彩霞跪坐在床榻邊,拿棉布蘸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擦去小燕子額角的血漬,然後開啟金瘡藥的瓷瓶,用手指沾了藥粉,顫巍巍地往傷口上敷。
小燕子隨著她的動作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那聲“嘶——”拖得又長又響,整張臉都皺成了包子:
“疼——彩霞你輕點。”
“格格您忍一忍,傷口不深,上了藥就好了。”
彩霞心疼得眼眶都紅了,手上的動作又輕了三分。
明月站在一旁,急得兩隻手絞在一起,拉住胡太醫的袖子不放,聲音裡滿是焦急和擔憂:
“胡太醫,格格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事?剛剛人還昏過去了,奴婢怎麼喊都喊不醒——”
“昏倒了?”
胡太醫眉頭一皺,臉色又嚴肅了幾分。
昏倒和剛才脈象平穩的判斷對不上,他又仔細看了看小燕子的面色和瞳孔,心裡有些拿不準,便彎下腰小心地詢問,
“格格,您現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不暈?噁心不噁心?有沒有想吐的感覺?”
小燕子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心口,然後猶豫著放了下來。
她的睫毛低垂著,像是在回憶什麼不願意回想的畫面,聲音裡帶著一絲脆弱的顫抖和恰到好處的難堪:
“知畫說她懷孕了......我就忽然覺得心口發悶,喘不上氣,腦子發暈,站起來的時候不知怎麼就磕到了桌角。再醒過來,就已經在床榻上了。”
她沒有說知畫推了她,也沒有說知畫害了她,她只說知畫告訴自己她懷孕了,然後自己就暈了。
至於為什麼會暈,為什麼會磕到桌角,她什麼都沒解釋,留給聽的人自己去腦補。
胡太醫心裡瞬間有了成算。
他在宮裡當了幾十年太醫,什麼女人之間的彎彎繞繞沒見過。
知畫跑到漱芳齋來專程告訴還珠格格自己懷孕了,這不是存心刺激格格是什麼?
格格本就心有鬱結,最受不得的就是孩子的事,知畫這一句話簡直是在格格的舊傷疤上又剜了一刀。
他壓下心裡的不悅,面上依舊是職業的平靜,溫聲叮囑道:
“格格您注意休息,不要思慮過多。臣一會兒給您開一副安神定心的藥,服下之後好好睡一覺,頭就不疼了,心裡也會舒坦些。”
小燕子微微頷首,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伸手輕輕拽住了胡太醫的衣袖。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和體貼,眉頭微蹙,像是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的孩子:
“胡太醫,這件事不要驚動皇阿瑪。皇阿瑪日理萬機已經夠辛苦了,我怕他為我的這點小事憂心。您就當是幫我一個忙,別告訴他,好不好?”
胡太醫心裡一酸,暗歎格格真是長大了,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惦記著不讓皇上操心。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臣明白。格格好生歇著,臣告退。”說完提起藥箱,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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