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在這大殿上教訓女兒，但出了這宮門，回到尚書府，他有的是時間和家法跟這丫頭好好算這筆賬。
小燕子在對面看得一清二楚，用胳膊肘碰了碰紫薇，湊到她耳邊憋著笑說：
“紫薇，你快看寧寧，她那嘴張得能吞下一頭大象。剛才指我的時候手指頭都快戳到天上去了，被她爹一巴掌拍回來了。”
紫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楊紹寧手足無措地坐在位子上，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嘴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她溫柔地衝楊紹寧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收回目光，伸出食指在小燕子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語氣裡滿是無奈和縱容：
“你太調皮了。明知道人家想見鎮國公主想得要命，你偏不告訴她，非要在這種場合讓她自己認出來。小丫頭都快被你嚇傻了。”
“嘿嘿，這樣才有意思嘛。你想想，如果我在會賓樓就告訴她‘我就是鎮國公主’，她能信嗎？
肯定不能！她說不定還會摸我額頭問我是不是發燒了。不如讓她親眼看見，震撼教育，終身難忘。”
小燕子說得頭頭是道，振振有詞。
宮宴在一片喜慶祥和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綿億在襁褓中睡得香甜，絲毫不知道自己滿月酒的排場有多大。
知畫雖然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但強撐著出來露了個面，抱著孩子坐在永琪身邊，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遮住了產後的蒼白和疲憊。
永琪全程神情平和地坐在她身旁，目光不再往小燕子這邊飄了，只是偶爾低頭看一眼襁褓中的綿億，神色溫柔而剋制。
老佛爺笑得合不攏嘴，連喝了好幾杯酒，還破例讓奶孃把孩子抱到她跟前，伸手逗了好一會兒。
宮宴散場後，楊紹寧還是一臉魂不守舍地跟在她爹身後往外走。
她的腳步機械地邁著，腦子裡像被人塞了一團亂麻，怎麼理都理不順。
小燕子是鎮國固倫公主。
小燕子不是宮女。
小燕子是鎮國固倫公主！
那個跟她蹲在路邊吃餛飩、跟她一起買米糕的人，就是她這幾個月來心心念念、日思夜想、求了八百遍讓阿瑪帶她進宮看一眼的鎮國固倫公主！
“寧寧！”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和裙襬翻飛的悉索聲。
小燕子小跑著追上來，一把拉住了楊紹寧的手，臉上洋溢著惡作劇大獲成功之後的得意和開心，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宣佈什麼天大的喜訊：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我就說了嘛，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鎮國公主……畢竟我就是呀！”
楊紹寧看著小燕子那張近在咫尺、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腦子裡那團亂麻終於被這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
她像是見了鬼一樣“嗷”地嚎了一嗓子，猛地彈跳開去，整個人蹦出去兩尺多遠，那動作之突然、聲音之淒厲，把旁邊正在收拾燈架的小太監手裡的燈籠都嚇掉了。
小燕子被她這一嗓子嚇得連連後退了兩步，差點踩到自己的裙襬。
她拍著心口驚魂未定地看著楊紹寧，心想這丫頭該不會真被嚇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