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尚書正走在前面,被自家閨女這一嗓子嚎得腳下一滑,差點摔了個趔趄。
他氣得鬍鬚都翹起來了,轉身就要張口訓斥,卻一眼看到了站在楊紹寧面前的人。
他的喉嚨像是被人捏住了,訓斥的話瞬間嚥了回去,趕緊拉著還在那兒“嗷嗷”叫的楊紹寧,一撩袍角就要下跪:
“臣參見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小女不知禮數,衝撞了公主,還望公主恕罪!”
楊紹寧猝不及防地被她爹拉著往下一拽,膝蓋“哐當”一聲砸在了青石地磚上,那聲音脆生生的,比敲西瓜還響。
小燕子聽著那動靜渾身一激靈,牙齒酸得像是咬了一大口檸檬,她自己膝蓋都覺得疼。
她趕緊彎下腰去扶楊紹寧,一邊扶一邊說:
“快起來快起來!這宮裡的地磚硬得很,跪什麼跪,膝蓋還要不要了。楊大人您也別跪了,我是來找寧寧說話的,又不是來受禮的。”
楊紹寧被小燕子扶著站起來,剛才被震驚到宕機的淚腺忽然就通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止都止不住。
她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地控訴,委屈得像被騙走了壓歲錢的孩子:
“嗚嗚嗚……小燕子,你騙得我好慘啊!我當著你的面說了那麼多什麼‘又美又颯’、‘穩重睿智’,你就在那兒笑,你也不知道提醒我,你太壞了……嗚嗚嗚……”
小燕子沒料到她會哭,一時也慌了神。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絹帕去擦楊紹寧臉上的眼淚,擦了幾下發現越擦越多,那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根本堵不住。
她又好笑又內疚,聲音都軟了幾分:
“你別哭啊,多大點兒事啊,怎麼就嚎上了?這是宮裡,路上還有巡邏的侍衛呢,讓人家看見還以為我怎麼欺負你了。”
好在此時文武百官和家眷都己經散得七七八八了。
宮道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收拾燈架和打掃地面的宮人,偶爾有人轉頭看一眼這邊,又迅速低下頭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楊紹寧哭著哭著,慢慢地就自己停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那雙哭得水汪汪的眼睛,用一種又委屈又困惑又帶著幾分埋怨的目光看著小燕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小燕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辜,攤了攤手,一臉“我真的很冤枉”的表情:
“我都遊街多少次了……祭天的時候我坐著彩車從城東走到城西,滿京城的人都在看。
前幾年還坐過囚車,從皇宮到菜市口,一路上全是看熱鬧的百姓,我的通緝畫像貼得滿城都是。
我這張臉在北京城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我怎麼知道你會不知道?”
楊紹寧聽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又張成了O形,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己經石化了。
她張著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裡充滿了世界觀受到第二輪衝擊之後的震顫:
“囚車?通緝?你……你還坐過囚車?被通緝過?鎮國固倫公主?坐囚車?”
“你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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