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被摺痕壓得有些淺。
沈枝意把紙放平,才看清楚:長大以後,我也想有一個不用很大的家,東西不要太多,因為找起來麻煩。
她讀完沒有立刻笑,先看了一眼現在的客廳。
鞋架早就被她佔了大半,冰箱上貼著兩個人的便籤,沙發旁邊有她隨手放的書,餐桌抽屜裡還有周妄找了三次都沒找到的開瓶器。
“夢想實現了一半。”
她說。
周妄問:“哪一半?”
“家不用很大。”
“東西呢?”
她沉默兩秒,理直氣壯:“那是十歲的你不懂生活。”
周母笑得靠在椅背上,周妄也沒忍住。
沈枝意把作文重新看了一遍,沒有拿手機拍,也沒把它往照片牆上貼,只問周妄要不要繼續放回木盒。
周妄說放著,舊東西不用因為被重新發現就全部改變位置。
晚上四個人一起吃飯,周父回來後也被迫參與了“童年證據公開”。
周母翻出一張自己和周父年輕時的合照,背景是一家已經拆掉的電影院。
周父看了半天,只評價:“那天你點的芹菜太老。”
周母當場拆穿:“你當時明明說好吃。”
沈枝意笑得差點嗆到,周妄給她遞水,順便說:“遺傳。”
“遺傳什麼?”
周父問。
“嘴硬。”
沈枝意替他回答。
桌上頓時笑成一片。
她沒有把這頓飯想成什麼重要節點。
周父周母早就接納她,她也已經在這張桌子旁吃過不止一次飯。
可越是這樣,很多過去才會以一種不隆重的方式被提起來:哪家電影院、哪碗麵、誰年輕時不吃香菜,誰第一次做飯把鍋燒黑。
回家以後,周妄把那篇作文放回木盒。
沈枝意則在他的個人相簿第一頁旁邊貼了一張很小的便籤,只寫了六個字:現在也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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