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聖盃
一夜無眠。
我瞪著黑洞洞的房頂，身下的硬板床和我家柔軟的床墊一比我更睡不著了。
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在尖叫“十死無生”，另一個在微弱地堅持“還有活路”。都怪楚芥，他的話攪得我心口又悶又疼，喘不過氣。
旁邊的楚芥也沒好到哪兒去。我聽見他翻來覆去，床板跟著“嘎吱嘎吱”響，偶爾還夾雜著他煩躁的嘆氣聲和撓頭髮的窸窣聲。
估計他也在為那“十死無生”偏偏又“有活路”的詭異卦象鬧心，想破了小蘑菇頭也想不明白。
天快亮的時候，山裡起了霧，溼漉漉的水汽從窗縫門縫裡鑽進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好不容易等到外面傳來細微的動靜，我和楚芥幾乎是同時從床上彈起來，頂著兩對碩大、烏青的黑眼圈，互相看了一眼。
“你咋也沒睡？”他胡亂的梳了一下自己的小蘑菇頭，“小爺我分你一半的床你還睡不著？”
我沒好氣的也整理了一下頭髮，把大光明梳成了低馬尾，還把前面的劉海整理了一下。這是我們學校女生現在最流行的空氣劉海。
“你要是活不久了也睡不著。”
他撇撇嘴沒說什麼，只是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帶著雨絲的涼風撲面而來。天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低低地壓在山頭，細密的雨絲無聲無息地飄灑，把整個道觀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溼氣裡。空氣悶得人心裡發慌，呼吸都有些不暢。
楚芥胡亂抹了把臉，強打精神，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只是眼神多了點沉重。“走吧，帶你們去找我師傅。這老傢伙，一大早跑哪兒去了......”
我們在觀裡轉了好幾圈，廂房、後院、甚至廚房都看了，都沒見著趙明光的人影。最後，還是楚芥一拍腦門，拉著我往主殿跑。
三清觀的主殿比昨晚那間廂房寬敞肅穆得多，高大的木質結構，因為年代久遠呈現出深沉的暗紅色，空氣裡瀰漫著更濃的香火味。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長明燈和幾盞油燈提供著昏黃的光暈。
趙明光果然在這裡。
他沒有像昨晚那樣坐著，而是背對著殿門，一動不動地站在三清神像下方的蒲團前。趙明光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背影挺直，卻莫名透著一股凝重的氣息。在他腳邊的青磚地上，散落著幾枚熟悉的銅錢，還有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顏色暗沉的蓍草，被隨意地擺放成一個奇異的圖案。
“師傅！你坐著......哦不，你站著幹啥呢？我找你找半天！”楚芥一進門就嚷嚷開了，打破了殿內近乎凝固的寂靜。
趙明光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
跟著我們進來的許春迎，目光敏銳地掃過地上散落的銅錢和蓍草，又看了看趙明光沉默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低聲道：“趙老......是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卦象？”
這一次，趙明光有了反應。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一夜過去，他臉上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但那雙過於清亮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眼神深處有種難以形容的疲憊，和一種我看不懂的神色。
他的目光越過楚芥和許春迎，再一次，精準地落在了我臉上。那目光不像昨晚的審視或冰冷，而像兩把試圖撬開堅硬外殼的鑿子，想要看清裡面最核心的東西。
“李逢安，”他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看來，你昨晚睡得並不好。”
我抿了抿乾澀的嘴唇，沒吭聲。
這不明擺著嗎？說這幹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