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光並不在意我的沉默,他指了指地上那散亂的銅錢和蓍草:“我用了三種法子,起了七次卦。”
我的心猛地一跳。
“十死無生,”他平靜地說出這四個字,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卻又偏偏,絕處藏有一線,不,不能算一線,只能說是一點......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變數’。這點變數,不足以稱之為‘生機’,但它確實存在,像一個悖論,卡在你的命格里。”
他頓了頓,向前走了兩步,離我更近了些。大殿裡香火的氣息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類似陳年紙張和草藥的味道,撲面而來。
“周建民當年,或許就是看到了這點‘變數’,才為你留下了‘逢安’這個名字,和那句語焉不詳的‘一線生機’。”趙明光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但他也看不清這變數究竟指向何方,所以,他給你的,其實是一條沒有答案的路。”
“現在,”他看著我,目光灼灼,“我給你個機會。”
“機會?啥機會......”我茫然地看著他。
趙明光側過身,抬起手臂,指向大殿正前方那三座高大、莊嚴、在幽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神秘莫測的三清神像。
“看見神像前供案上的東西了嗎?”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供案上除了香爐、長明燈、供果,還放著一個古樸的木質卦杯——那是兩片剖成半月形、內側平整、外側隆起的木塊。
我知道,這叫“聖盃”或“筊杯”,小時候和爸媽去廣東玩看到過這種東西,好像是用來問卜的。
“你過來,”趙明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力,“拿起那對聖盃。”
我心跳如擂鼓,看了眼許春迎。許春迎對我微微點了點頭,眼神示意我照做。楚芥也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
我嚥了口唾沫,腳步有些發虛地走過去。供案很高,我踮起腳,才夠到那對冰冷的、被打磨得光滑的木杯。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帶著經年香火浸染後的溫潤又冰涼觸感。
趙明光走到我身側,與我一同面向那巍峨的三清神像。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平靜,卻字字千鈞:
“你自己來問。”
“用這聖盃,擲十三次。”
“不問吉凶,不問前程。”
“只問一件事——”
他抬起手,將手中那副沉甸甸的、象徵著與神明溝通的聖盃,遞到了我的面前。
“你自己來問。”
“用這聖盃,擲十三次。”
“不問吉凶,不問前程。”
“只問一件事——”
我握緊了手中冰涼的聖盃,抬頭望向那高高在上、面容慈悲又威嚴的神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問這天地,問這滿殿神祇,也問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