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狐仙
趙明光帶著我和楚芥進了他平時起居的靜室。屋子不大，陳設簡單，靠窗一張書案，牆上掛著字畫，幾張木椅圍著一張小茶几。一進門，我就愣住了。
我爸媽竟然都在屋裡坐著，臉色看起來比前兩天平靜了一些，但眉宇間的憂慮和疲憊還是藏不住。
更讓我意外的是，許春迎居然也在！他就坐在靠門邊的椅子上，依舊是那身簡單的黑色T恤和工裝褲，懷裡抱著那個不離身的黑色揹包，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想事情。這幾天除了剛拜師那天他露過一面，之後就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爸！媽！許春迎？”我驚喜地叫出聲，下意識就想跑過去，“你咋也來了？”
“哎喲！”話音未落，後腦勺就捱了不輕不重的一下。趙明光收回手，板著臉，但眼裡沒什麼怒意：“沒大沒小，毛毛躁躁的。按輩分，許春迎算是你師叔，他師父周建民那老東西，輩分才大得沒邊兒。”
我捂著後腦勺，不服氣地小聲嘟囔：“師傅你不也‘老東西、老東西’地叫嗎......”
“還敢頂嘴？”趙明光作勢又要敲，我“哧溜”一下，泥鰍似的躲到了許春迎坐著的椅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衝趙明光做了個鬼臉。
許春迎似乎被我這舉動逗得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常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他抬手，很自然地虛護了我一下，對趙明光說：“趙老，她還是個孩子。”
“哼，就是被你們慣的。”趙明光哼了一聲，沒再追究，走到主位坐下。
這時，我媽站起身，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我緊緊摟進懷裡。她的手臂收得很緊，身體甚至有些微微發抖。我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裡忽然一酸。
“媽......”我剛想說什麼，就感覺脖頸處一熱，是眼淚。
“閨女......”我媽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她鬆開我，雙手捧著我的臉，眼睛紅紅的，仔仔細細地看，“爸媽......爸媽得下山了。廠裡那邊催得緊，不能再耽誤了。你......你在這裡，要好好聽趙道長的話，知道嗎？”
我爸也走過來，大手重重地按在我肩膀上，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啞著嗓子說了句：“別怕，爸......爸過陣子再來看你。缺啥少啥，就給家裡打電話。”
“媽，你別哭啊，我在這兒挺好的，師傅和楚芥都......都挺照顧我的。”我手忙腳亂地想給我媽擦眼淚，自己鼻子也有點發酸。
我媽從隨身帶的布包裡，掏出一個嶄新的、粉紅色的翻蓋手機，塞到我手裡：“這個你拿著，裡面存好了家裡的號碼，還有你爸的，我的。山上訊號可能不太好，但有急事一定要想辦法打出來，知道嗎？千萬、千萬別再像以前那麼虎了吧唧的，什麼都自己硬扛，聽見沒？”
“知道了媽，我聽話。”我乖乖點頭，握緊了手裡還帶著塑膠膜味道的新手機。
安頓好我，我媽又轉向趙明光，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看那厚度，錢應該不少。她雙手遞過去，語氣誠懇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哀求：“趙道長，這......這是一點心意，給孩子添置點東西，也當是她的......學費和生活費。麻煩您了，一定......一定要救救她......”
趙明光看了一眼那信封，眉頭都沒動一下，抬手輕輕推了回去，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她是我徒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教她，護她，是分內之事。這錢，你們拿回去，給孩子買點營養品，或者留著應急用。”
我媽還要再讓，趙明光已經轉向了我爸，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放心吧。李逢安的情況雖然棘手，但我既然收了她，就不會不管。這幾天，我查閱了不少典籍，也結合她的命格和現狀，找到了一個暫時穩住她魂魄、彌補缺失爽靈帶來的漏洞的辦法。”
“什麼辦法？”我爸我媽幾乎同時問道，連一直沉默的許春迎也抬起了頭。
趙明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說道：“九頂山這一帶，自古便有供奉狐仙的傳統，香火雖不及從前鼎盛，但根基尚在。狐仙一脈，最擅長的便是‘附體’、‘通靈’與‘借力’。”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出馬仙家，尤其是正統的狐仙，與弟子立下堂口契約後，會以自身靈體的一部分，暫時‘填補’弟子身上因各種緣由造成的魂魄缺損或氣場漏洞，藉此讓弟子能夠施展一些常人所不能及的能力，同時，也能依靠仙家的力量，抵禦一部分外邪侵擾。”
“師傅，你是說......讓我出馬？”我聽得有些懵，但也大致明白，這好像就是東北常說的那種“頂香”、“看事”的？
“是，也不是。”趙明光搖搖頭，“尋常出馬弟子，多是自身帶有某種‘緣分’或‘任務’，仙家尋來，立堂看事，積累功德。這其中，不乏命帶‘五弊三缺’之人——鰥、寡、孤、獨、殘，缺錢、缺權、缺壽。因為自身命格有缺，反而更容易與這些需要‘借體修行’或了卻因果的仙家達成契合。”
他頓了頓，看著我：“而你丟失爽靈，三魂不全，從某種意義上說，比‘五弊三缺’更為嚴重，是魂魄層面的根本性缺損。這種‘缺損’，對於需要穩定‘容器’的仙家來說，本是忌諱。但反過來想，正因為你這‘容器’破了個大洞，反而可以嘗試用一種特殊的方式，請一位道行足夠、且願意幫忙的狐仙，以其靈體的一部分，暫時‘堵’住你這個缺口。此舉不為看事立堂積累功德，只為借力固魂，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我捕捉到了關鍵詞。
“對。”趙明光點頭，“這只是權宜之計，治標不治本。狐仙的靈體再強，也無法真正替代你丟失的、屬於你自己的‘爽靈’。但至少，可以讓你在三魂層面暫時達到一個‘看起來完整’的狀態，大幅削弱你對陰邪之物的吸引力，也能讓你有基本的自保之力，不至於再像之前那樣，輕易就被拖入幻境，或者被一些不入流的鬼祟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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