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胡九
我倆還是沒能在午飯前完成師傅定的功課量，但好在喜叔心軟，經不住我倆軟磨硬泡、發誓下午一定補上，最後還是給我們開了小灶。
兩大碗用井水拔過的高粱米水飯，配上一碟油亮噴香、帶著鍋氣的蒜薹小炒肉。就著院子裡吹來的涼風，我們倆蹲在臺階上，吃得頭都不抬，碗筷碰撞得叮噹響，那叫一個香。
楚芥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靠在廊柱上，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細草莖，有一下沒一下地剔著牙，小眼睛望著後山的方向，嘀咕道：“這都大中午了，日頭都快偏西了，師傅咋還不回來？往常這個點兒，他早該坐在屋裡喝茶罵人了。”
“沒準是跟那位狐仙前輩聊得投緣......”我剛順著他的話頭瞎猜，話還沒說完。
“轟隆！！！”
一聲沉悶的、彷彿什麼東西在山體內部炸開的巨響，毫無預兆地從後山深處傳來！
聲音不算特別震耳欲聾，但帶著一種穿透力，連我們腳下的青石臺階似乎都跟著微微顫了一下。道觀屋簷上的瓦片被震得“嘩啦啦”輕響，幾隻原本在樹上聒噪的烏鴉“嘎”地一聲驚叫著撲稜稜飛起。
“我靠！楚芥！啥情況？！”我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碗扔出去，心臟狂跳。
楚芥也“噌”地站了起來，小臉上滿是驚愕和緊張，他側耳聽了聽，又一聲稍微弱些、但依然清晰的撞擊聲傳來，隱隱還夾雜著某種......難以形容的、非人的尖嘯？
“不對！有動靜！是後山！”楚芥當機立斷，把碗往地上一放，拉起我就往後山跑，“快去看看！師傅還在那兒呢！”
“哎！你倆小兔崽子！別瞎跑！”喜叔從廚房探出頭喊道，但我們已經一溜煙衝出了道觀後門，沿著那條被踩出來的、通往深山的小徑往上竄。
山路崎嶇，林木茂密。我們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裡又急又怕。那巨響和怪聲雖然沒再傳來，但空氣中似乎瀰漫開一種無形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壓抑感。
剛跑到半山腰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坡，前面樹影一晃，一個東西“嗖”地一下從旁邊的灌木叢裡竄了出來，穩穩地攔在了我們面前的小路中央。
“媽呀！”我嚇得猛地剎住腳步，差點一頭撞上去。
定睛一看，攔路的不是什麼野獸，而是一隻......體型比尋常同類大了不止一圈的黃鼠狼！它渾身皮毛是油亮的棕黃色，背毛尖端帶著一絲銀灰，在透過林葉的斑駁光線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又圓又亮，透著一種近乎人類的、狡黠又深邃的光芒，此刻正滴溜溜地打量著我們，尤其是盯著我。
“我去！這是啥？”我下意識往楚芥身後縮了縮。
楚芥卻一把按住我，他自己也停下了腳步，不僅沒害怕，反而立刻收斂了臉上的急躁，規規矩矩地站好，對著那隻大黃鼠狼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語氣是少有的鄭重和親近：
“黃奶奶安好。”
黃奶奶？我瞪大了眼。這就是楚芥之前提過的，他得了傳承的那位“黃仙”？
那隻被稱作“黃奶奶”的黃鼠狼，人性化地點了點頭，口吐人言，聲音有點尖細，帶著點上了年紀的沙啞，但吐字異常清晰：“是小芥子啊。慌慌張張的，往山上跑啥？”
“黃奶奶，”楚芥趕緊解釋，指了指後山方向，“我們聽見動靜，怕師傅出事，想上去看看。剛才那響聲......”
“哦，那個啊，”黃奶奶甩了甩蓬鬆的大尾巴，語氣隨意，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沒啥大事兒。是你師傅趙明光，跟後山胡家那位脾氣頂臭的老九，切磋......呃，或者說，打了一架。”
打、打了一架？跟狐仙？我聽得目瞪口呆。趙老頭這麼猛的嗎？
黃奶奶那雙圓溜溜的、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轉向了我，上下打量著，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好奇和審視：“喲，這就是趙明光新收的那個小徒弟？那個命格奇特、丟了爽靈的倒黴孩子？”
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學著楚芥的樣子，笨拙地拱了拱手：“黃、黃奶奶好。”
“嗯，模樣倒是周正，就是這魂兒......”黃奶奶湊近嗅了嗅，鼻尖微微聳動，隨即皺了皺，“味兒是有點‘衝’，也夠亂的。怪不得趙明光那老小子急吼吼地來找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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