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楚芥的傳承
一下午，道觀後院都籠罩在趙明光那臭脾氣裡。他也沒再出門，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樹蔭下，手裡拿著本泛黃的古籍，但眼神根本沒落在書頁上，而是時不時冷冷地掃過正在扎馬步、練拳腳、背經文的我和楚芥。
稍有差錯，或者動作慢了點，立刻就是一聲毫不留情的呵斥，或者直接過來糾正，力道比平時重了不止一倍。
我算是明白了，趙老頭這是把在後山受的氣，全撒在我倆身上了！那位“胡家老九”到底是個什麼厲害角色，能把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趙明光氣成這樣，還遷怒到我們頭上？
練功一直持續到天色完全黑透，道觀裡都點起了油燈。我和楚芥累得跟兩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動彈不得，晚飯都是喜叔悄悄端過來的，我們狼吞虎嚥吃完，感覺靈魂都飄出去一半了。
就在我強撐著洗漱完，以為終於能爬上床跟周公嘮會嗑的時候，趙明光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我房門口響起：
“李逢安，出來。”
我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開門出去。
趙明光揹著手站在清冷的月光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懾人。
“《清靜經》，背一遍。錯一處，今晚就別想睡了。”
“啊？！”我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哭出來。這篇經文又拗口又長，我才斷斷續續背了幾天，磕磕巴巴的，哪能一字不差？
“師傅......”我苦著臉，試圖討饒，“這都......這都九點多了！我還在長身體呢，需要睡眠......”
“背！”趙明光根本不聽，只吐出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在冰涼的夜風裡，哆哆嗦嗦地開始背誦：“老君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我背得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後語，好幾次卡殼急得額頭直冒汗。
趙老頭倒沒再呵斥，只是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我背到“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這一句，後面實在接不上，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卡住，心虛地抬眼偷瞄他。
趙明光沒說話，只是抬起手，屈起手指，在我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哎喲！”我捂著頭，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清靜經，清的是心，靜的是神。你心浮氣躁，神思不屬，背出來的經文自然沒有靈韻，徒有其表。”趙明光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少了白天的火氣，多了幾分語重心長，“好好學，用心記。你現在年紀小，覺得苦，覺得累，覺得背這些沒用。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何會在這裡？”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布鞋鞋尖。
“因為你身上有缺，因為你命裡有坎，因為那些你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要你命的東西，隨時可能找上門。”趙明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我心上，“在三清觀，有為師坐鎮，有祖師爺香火庇佑，尋常邪祟不敢近前，我或許能保你一時安穩。可你能在這道觀裡躲一輩子嗎？難道要像王喜一樣，一輩子守著這山，這觀，不出門，不見人，不經歷世事？”
我下意識地搖頭。
喜叔是好人，可那種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既然不想，那就得學本事，學能讓你在外面，也能站得住腳、護得住自己的本事。”趙明光看著我，他的眼神深邃。
“道法、經文、拳腳、符籙......這些都是工具，是武器，是你將來安身立命的根本。你現在多流一滴汗，多背一個字，將來或許就能在關鍵時刻，多一分生機，少流一滴血。明白嗎？”
我用力點了點頭，鼻子有點發酸：“嗯，師傅，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學的。”
趙明光的神色緩和了些，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今天......是為師急躁了，不該把氣撒在你和楚芥身上。”
我沒想到他會主動提這個，趕緊擺擺手：“沒事沒事，師傅，我知道您是為我們好......就是，就是您今天跟那位胡家老九......打架，是因為我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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