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線生機
許春迎上前一步，攔在了我爸前面，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不得不聽的力量。他沒看我爸，目光依舊沉靜地落在端坐的趙明光身上，接過了我爸沒說完的話頭：
“趙老，我師父當年......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這句話一齣口，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連門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似乎清晰了幾分。我爸的哀求卡在喉嚨裡，我也愣愣地看向許春迎。
趙明光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終於將目光從門外的暮色收回，落在了許春迎臉上，帶著一絲審視。
許春迎迎著那目光，繼續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斟酌過：“他說，此事兇險異常，牽涉命理根本，強逆天意，恐遭反噬，是九死一生之局。”
他複述著他師父的話，語氣平淡，卻讓我的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原來......連那位給我起名的周老先生，也這麼說過嗎？
“但是，”許春迎話鋒一轉，那雙總是顯得漫不經心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緊緊鎖住趙明光的眼睛，“他當年還說過另一句話。他說，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萬事萬物，絕境之中，總會留有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四個字，他說得很慢，很重，像是在叩問，又像是在提醒。
房間裡再次陷入寂靜。香爐裡的青煙依舊筆直，但空氣彷彿凝滯了。
趙明光看著許春迎，臉上那點隨意的神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解讀的複雜。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贊同，只是那樣看著，彷彿透過許春迎，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人，某件事。
過了好半晌，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趙明光才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漾開層層無形的波紋。
“周建民......”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搖了搖頭，不知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那個老傢伙，一輩子就愛琢磨這些‘一線生機’，最後呢，死的比誰都早。”
他沒說完，但話裡的未盡之意，讓許春迎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趙明光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這次是真正地、專注地落在了我身上，不再是之前的審視，而是一種帶著某種權衡的、近乎解剖般的銳利打量。
“李逢安，”他叫我的名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周建民留下的那‘一線生機’，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茫然地搖頭，心跳得厲害。
“或者說，”趙明光的視線掃過許春迎，又落回我臉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近乎嘲諷的意味，“你覺得，是什麼讓你能撐到現在，還沒被那些東西徹底吞掉，還能站在這裡？”
我下意識看了看身邊的許春迎，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白奶奶的障眼法？是許春迎及時趕到？還是......我自己那次跳窗的運氣？
趙明光沒有等我的答案，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漸漸被黑暗吞噬的庭院，聲音飄忽得像那縷青煙，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生機不是等來的，也不是靠別人施捨的。它往往藏在最兇險的地方，需要拿命去搏，拿最重要的東西去換。”
那個一直在旁邊搖蒲扇、看熱鬧的蘑菇頭小男孩，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破了房間裡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搖著腦袋，直白地說道：
“哎呀呀，你們還不明白嗎？這小丫頭的爽靈丟了多久了？三天？五天？還是從早就開始不對勁了？爽靈離體，無根無萍，就像把一滴水倒進海里，早就不知道被衝到哪裡去，或者被什麼東西‘吃’幹抹淨啦！”
他用蒲扇指了指我，小臉上滿是“你們真笨”的表情：“現在想找回來？哼，那不就是大海里撈一根指定了樣式的繡花針嘛！不對，比那個還難！要我說啊，費那牛勁幹嘛？折騰來折騰去，最後不還是個死？還不如省點力氣，該吃吃該喝喝，等死算了！多痛快！”
“楚芥！”趙明光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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