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算不清
我看著廟堂上穩坐高堂的趙明光，燈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剛才那番話，每一個字都扎進我耳朵裡。
用別人的命，換我的命。
這叫什麼狗屁生機？！
我渾身的血一會兒像結了冰，一會兒又像燒開了似的往上湧，手腳抖得厲害，但我強迫自己站直了，手指頭死死掐進掌心，用那點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聽明白他的意思了。
是，這是我的命。是我倒黴，是我撞了邪，是我丟了魂兒。這怪不得別人。
“既然是我自己的命，”我開口，聲音因為害怕抖得不成樣子，但我努力把它放大，讓它聽起來很堅定，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管它是好是賴，是死是活，我認了。都該由我自己一力承擔！”
我猛地扭過頭，看向躲在趙明光椅子後面、正眨巴著烏溜溜眼睛看我的楚芥，幾乎是吼出來的：“但是！我才不會等死！什麼該吃吃該喝喝等死？放屁！”
“就算明天，不，就算下一秒我就要死掉，只要我還喘著這口氣，我就得好好活著！我得想辦法活下去！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哪怕這希望再小，再不是人走的路，只要有一丁點兒可能，我就得去試試！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我的話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我爸被我吼得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眼圈通紅。許春迎看著我，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趙明光依舊端坐在椅子上，手裡捻著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裡跳動，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沒有評價我的話是對是錯，是勇敢還是愚蠢。
他只是看了我片刻，然後移開目光，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著點例行公事的意味：
“今晚，你們就在這裡休息。三清觀內清淨，那些東西暫時進不來，打擾不了你們。”
他頓了頓，吩咐道：“楚芥，給兩位大人找個乾淨的房間安置。你......”
他的目光在我和許春迎之間掃了一下，似乎略微沉吟。
“你們兩個小孩擠一擠。看著她點，夜裡若是有什麼不對，立刻叫我。”
“啊？我跟她擠？”楚芥立刻從椅子後面跳出來，指著自己的鼻子，小臉皺成一團，滿臉不情願，“師傅！我是男的！她是女的！而且她身上味兒那麼衝，我......”
“廢什麼話。”趙明光眼皮都沒抬，“要不你現在去後山，跟那棵歪脖子桃樹擠一晚上？”
楚芥瞬間蔫了，耷拉著腦袋，嘴裡小聲嘟囔著“就知道欺負小孩”，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挪了過來，沒好氣地衝我和許春迎揮了揮他的大蒲扇：“走吧走吧，兩位！算你走運，能睡我楚小爺的屋！”
許春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有詢問。我深吸一口氣，對他咧出一個笑。
“沒事兒！這有什麼的，辦法多的是，今天晚上咱先好好睡覺。”
對呀，事到如今有地方住，能安全過一晚，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我跟在耷拉著腦袋的楚芥後面，許春迎默默跟在我身側。我爸似乎還想跟趙明光說什麼，被趙明光一個眼神止住了，只能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們離開。
楚芥的房間確實很小，只有一張不大的硬板床，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很乾淨，被褥雖然老舊，卻有陽光曬過的乾燥氣味。
“喏，就這兒了。”楚芥把蒲扇往桌上一扔，自己踢掉鞋子，麻利地爬上了靠牆的那半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個蠶蛹，只露出個蘑菇頭，閉上眼睛：“我睡覺可不老實，打呼磨牙說夢話，你可別吵我！不然把你踹下去！”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
我小心翼翼地躺在床的另一邊，儘量貼著床邊，背對著裹成蠶蛹的楚芥。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硌得慌，但我一動不敢動，生怕吵到他，又被他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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