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胡九爺胡洵
九頂山越往上走，人跡越是罕至。
起初還能看到被踩出來的模糊小徑，後來乾脆就沒了路，只能依靠趙明光的記憶和方向感，在茂密的林木和嶙峋的怪石間穿行。
在一些陡峭的崖壁邊緣或者看起來就很危險的岔路口，居然拉著陳舊的、已經褪色的黃色警戒線，上面用紅漆寫著歪歪扭扭的“前方危險，遊客止步”或者“保護區核心，嚴禁入內”。
“師傅，這警戒線......”我指著前面橫在兩道石縫之間的、幾乎要斷掉的塑膠帶子，有些遲疑。
趙明光頭也沒回，腳步沒停，語氣平淡：“不用管這個。這山早年開發過一陣，後來因為地勢太險，生態也脆弱，就半荒廢了。這些警戒線是那時候拉的，主要是攔那些不知深淺的遊客。對我們來說，不算數。”
他說得輕描淡寫，我也只好硬著頭皮，跟著他跨過那條几乎沒什麼威懾力的警戒線，繼續往更深處走。
空氣越來越清涼，甚至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周圍也安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稀少了很多，只有風吹過古老松林發出的、如同嘆息般的嗚咽聲。
山路難行，但我發現，之前幾天被楚芥“折磨”著爬山練出來的那點底子，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場。
走著走著，我忽然想起楚芥。他也是很小就被趙明光帶上山，是不是也經歷過這樣的山路？
“師傅，”我喘著氣，忍不住問，“楚芥當年......也是這樣嗎？被您帶著，來見這些......仙家前輩？”
走在前面的趙明光腳步似乎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節奏。
他沒有回頭，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山風裡顯得有些飄忽：“他的事......有些不同。等以後，時機合適，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這話裡的未盡之意，讓我識趣地閉上了嘴，沒再追問。
看來楚芥的來歷，或許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一些。
我們不知走了多久，日頭已經升到中天，林間的光線卻因為樹木過於高大茂密而顯得昏暗。就在我懷疑我們是不是已經迷路了的時候，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被巨大山岩環抱的、相對平坦的空地出現在眼前。空地中央，赫然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口頗為寬敞的山洞。洞口上方和兩側的山岩，被人為地開鑿出一些粗糙的壁龕，裡面供奉著一些形態各異、但大多線條古樸、透著歲月痕跡的石像。
那些石像有的是完全的人形，有的則帶著明顯的狐狸特徵，或蹲或立，或慈眉善目，或威嚴凌厲，共同點是都透著一股子非人的靈性，默默注視著洞前的空地。
“到了。”趙明光停下腳步，將手中的藤籃輕輕放在地上，整了整衣冠。
他抬頭看向那黑黢黢的洞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進去，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求人辦事”該有的客氣，反而帶著點熟稔，甚至一絲隱隱的火藥味。
“胡老九，人我帶過來了。”
山洞裡靜悄悄的，只有穿堂風吹過洞口發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嗚嗚”聲。等了半晌，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連個回聲都欠奉。
趙明光挑了挑眉，提高了聲音，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揶揄：“怎麼，胡老九，架子端得夠足啊？人我都給你領到門口了，你臉皮薄，不好意思出來見人？”
他這話說得，我都替他捏了把汗。
我們是來求人家幫忙“堵”我魂魄缺口的，這麼說話真的沒問題嗎師傅？
又等了一會兒，就在我以為那位胡九爺根本不在，或者乾脆不想理我們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好聽。
清越，透亮，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像是山澗敲擊玉石，完全不像我想象中那種“老狐狸”該有的蒼老或尖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