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家。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了我一下。
我低頭看著手裡還剩一半的雞腿,剛才還覺得噴香的味道,此刻都不香了。
“......當然了。”我悶悶地說,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委屈,“這還是我第一次離開家這麼久。以前上學放學,我媽天天接送,我爸雖然忙,但週末都會帶我下館子。現在......連打個電話都要看山上訊號好不好。”
楚芥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啃著雞腿。
我以為他又要像上次那樣,用插科打諢把話題帶過去。
但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卻罕見地主動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本來是孤兒。從小在市裡的福利院長大。”
我愣住了,手裡的雞腿停在半空,轉頭看向他。
他沒有看我,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手裡已經被啃得差不多的雞骨頭,月光在他側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後來,被黃家收養了。”他繼續說,語氣依舊平淡,“是華中一戶姓黃的人家。他們家有個兒子,跟我出生的年月日時分,一模一樣。”
我心裡隱隱有了某種猜測,沒有打斷他,靜靜地聽著。
“黃家世代供奉黃仙,一直想出個能頂香看事的弟子。但他們不想讓自己的親生兒子走上這條路,你也知道,出馬弟子,命帶五弊三缺,雖然能通靈看事,但自身福祿壽喜財,總要缺一樣。他們捨不得自己兒子受苦。”
他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但很快又平復了。
“所以,他們收養了我。因為我的生辰八字,和他們兒子一模一樣,是最完美的‘替代品’。他們把我養大,教我認字讀書,但目的,從一開始就很明確,讓我替他們兒子,去承接那份‘緣分’,去走那條‘五弊三缺’的路。”
我聽到這裡,手裡那半個雞腿徹底吃不下了,只覺得心裡堵得慌,一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了上來:“啥?這也太壞了吧!這不是把你當工具人了嗎?!”
楚芥被我激動的反應逗笑了,他抬手捏了一下我的臉頰,力道不重,帶著點安撫的意味:“還行吧,別那麼激動。他們對我說不上好,但也絕對不壞。至少沒缺我吃穿,也供我讀完了小學。只是......沒什麼感情就是了,更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後來,是黃三爺,就是我那位黃仙師父,他看我可憐,也看出我確實有這方面的天賦和緣分,就做主把我從黃家要了出來,送到了三清觀,託付給趙老頭教導。從那以後,我就一直住在觀裡了。”
他說得很輕鬆,彷彿只是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但我能感覺到,那份被當作“替代品”的童年,那份缺乏真正親情溫暖的成長經歷,絕不是他此刻表現出來的這般雲淡風輕。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我只是默默地把我還沒來得及咬的那一半雞腿,遞到了他面前。
“......給你吃。”
楚芥愣了一下,看著那半個油汪汪的雞腿,又看看我,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燦爛,也格外真實。
“哈哈哈哈哈!”
他沒客氣,接過雞腿,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嗯,這還差不多,算師兄沒白疼你這個師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