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好好休息吧
楚芥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牆根下，撿起一把丟在那裡多年的鐵鍬，掂了掂，然後走到那片泥土前，開始往下挖。
我和胡洵也找了工具，三個人費了好大力氣，一鏟一鏟地往下掘。
那把老鐵鍬的刃口已經鈍了，挖起來格外吃力，但誰也沒有停。
挖了將近一米深的時候，鐵鍬觸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我們放慢了動作，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圍的泥土。
一具白骨漸漸顯露出來。
她的骨骼纖細，蜷曲在狹小的土坑中，姿勢扭曲而不甘，彷彿即使在死後也未能舒展開來。
在她的腕骨旁，靜靜地躺著一隻沾滿泥土的金鐲子，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我們將她的遺骨一節一節地小心取出，放入提前準備好的棺材中。
我將那隻金鐲子擦拭乾淨，輕輕地放在她的掌心旁，合攏了她的指骨，讓它握住那隻鐲子。
就像在幻境中最後所做的那樣，將它交給了她的父親。
我換上了白色的法袍，那是趙明光在我下山前塞進行囊裡的，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我沒想到第一次穿上它，竟是為了送一個百年前的陌生人最後一程。
我站在棺材前，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回憶著趙明光教過我的那段度魂的祝禱詞。
然後我開始唱。
沒有伴奏，沒有和聲，只有我一個人的聲音在夜色中迴盪。
那曲調古樸而蒼涼，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力量，彷彿能將生者的思念和亡者的解脫一同送往另一個世界。
我一邊唱，一邊跳，楚芥拿著現買的沙錘給我伴奏。
那是一種古老的巫舞，步伐簡單卻莊重，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節拍上，象徵著引導亡魂走過黃泉路上的每一個關口。
我的白色法袍在夜風中翻飛，月光將我的影子拉長，投射在身後那棵老槐樹上，與樹影交織在一起。
我們慢慢地往墳地的方向走去。胡洵手中捏著一疊紙錢，時不時撒向空中。
紙錢在夜風中旋轉飛舞，為我們指引著前路。
將雪梅下葬完，天已經徹底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層魚肚白，晨光穿透薄霧，灑在這片位於北京城郊的小墳地上，給那座新立的墓碑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白色的法袍下襬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我隨手脫了下來，疊了疊，放在一旁的石頭上。
我蹲下身，看著那塊簡陋的墓碑。
碑上沒有複雜的銘文，沒有顯赫的世系，只刻著“黃氏雪梅之墓”六個字，是我用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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