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個抱著挑好的東西,又沿著那條小路悄悄溜下了山。
一路上避開了好幾個道士,姜明朗對山上的地形瞭如指掌,帶著我們走的全是監控盲區和人跡罕至的小道。
回到酒店之後,我把房門一關,攤開傢伙事兒就開始幹活。
黃紙裁成合適的大小,硃砂用高度白酒調開,筆尖蘸飽了墨,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落筆如行雲流水。
接下來的兩天,我幾乎足不出戶。
除了吃飯上廁所,大多數時間全都撲在畫符上。
楚芥偶爾過來瞄兩眼,看我畫得專注,也不打擾,只是默默地把飯放到桌上,又把涼了的水換成熱的。
我畫了厚厚一沓符籙。
畫到最後手腕酸得抬不起來,指尖也染了一層洗不掉的硃砂印記,但看著桌上那一摞整整齊齊的成品,心裡踏實了不少。
第三天一早,譚序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批文下來了,你們準備好了就過來拿。”
我們三個趕緊收拾好那一摞符籙,塞進揹包裡,趕緊往特管局趕。
最近寧德的天氣像犯了倔脾氣,陰雨綿綿根本停不下來。
細密的雨絲斜斜地飄在街上,空氣裡全是潮溼的土腥味和水汽。
我們到特管局門口時,譚序正靠在那輛紅色越野車旁抽菸,花襯衫領口敞著,墨鏡推在額頭上,看見我們來了,把菸頭一掐,朝我們揚了揚下巴:“走吧,上車。我跟你們一起去。”
“我去,謝謝譚叔!”我一邊拉開車門一邊感慨,“上次可是折騰了好久才摸到鄭家村,這次有車有批文,簡直豪華配置。”
譚序嘿嘿一笑,發動車子,越野車在低窪的積水裡碾出一道水花:“那必須的,省裡派來的‘河道治理專家組’,不得排場點?”
車子駛出鎮子,往鄭家村方向開去。
天上的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的,像一塊浸了水的棉布。開到半路,忽然“轟隆”一聲悶雷,震得車窗都嗡嗡響,緊接著幾道電光在雲層裡劈開,把車內照得忽明忽暗。
姜明朗坐在副駕,被雷聲一激,反倒來了精神。
他扭過身來,從兜裡摸出三枚硬幣,在掌心嘩啦一晃,笑嘻嘻地說:“來來來,讓師叔我算一算,今天運勢如何。別的不說,先看咱們這趟鄭家村之行吉不吉利。”
楚芥在後面翻了個白眼:“你昨天還說不卜閒卦,浪費靈氣。”
“這哪是閒卦?”
姜明朗一本正經,“這叫行前問路,古來有之。坎為水,需為待,今日雷水解。解卦,第三十九卦,險難消解之象。意思就是,今天雖有雷雨阻礙,但終能破局而出。”
他把硬幣往儀表臺上一丟,轉頭看我倆,“怎麼樣,師叔這水平,是不是比你們那點六爻皮毛強多了?”
譚序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別貧了,繫好安全帶。前面那段路塌過一次,下雨容易打滑。”
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雨幕,把手伸進揹包,指尖碰到那一疊畫好的符籙,心裡那點不安慢慢沉了下去。
雷聲又滾了一道。
車顛了一下,姜明朗那三枚硬幣在儀表臺上滾了一下,最終停住時,他低頭掃了一眼,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