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西坡扶著陳岩石坐下來，給他倒了杯水，陳岩石端著杯子半天沒喝，目光落在桌面上，神色恍惚，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
孫連城走在最後面，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裡孤零零坐著的陳岩石，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心中暗暗對陸樂延豎了個大拇指，還是陸省長牛，三言兩語就把這個退休老檢察長治得服服帖帖的，哪像李達康那個滑頭，只知道把鍋往下屬身上甩。他想討好陳岩石，又不敢擔責任，什麼玩意兒。
走廊裡，李達康快步跟在陸樂延身後，一邊走一邊說：“陸省長，剛才的事您別往心裡去，陳老他畢竟年紀大了，有時候說話欠考慮......”
陸樂延腳步不停，語氣淡淡的：“我知道。這件事到此為止，後續大風廠用地的事情，你跟孫連城按照程式來辦，不要因為任何人的壓力而違規操作。”
“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嚴格按程式來。”李達康連聲應道。
陸樂延走到大樓門口，陽光撲面而來，把他整個人照在了一片暖融融的光裡。
他回頭看了李達康一眼：“行了，達康同志，你回去吧。協調會的內容該落實的落實，不要讓今天談好的事情再起波瀾。”
李達康站在門口，目送陸樂延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京州市委大院，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李達康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身走回大樓裡。路過會議室的時候，門還開著，他透過門縫看到陳岩石還坐在裡面，鄭西坡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他沒有進去，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另一邊，反貪局的辦公室裡，陳海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盯梢記錄，眉頭微微擰著。侯亮平坐在他對面，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落在陳海臉上等著他開口。
“這兩天派人跟了陳清泉，軌跡很簡單，家和單位兩點一線，表面上看沒有任何異常。不過有一個情況比較有意思。”
侯亮平手裡的筆停住了：“什麼情況？”
“昨天晚上，陳清泉去了山水莊園，待了兩個多小時才出來。”
侯亮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身體往前傾了幾分：“山水莊園？那不是高小琴的地盤嗎？陳清泉一個法院副院長，大晚上的跑去山水莊園待了兩個多小時，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陳海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還用你說？山水莊園有貓膩這件事，基本上已經算是漢東官場的共識了。誰都知道那是趙瑞龍和高小琴搭的臺子，可知道歸知道，抓人得講證據。你總不能因為一個法院副院長去了一趟山水莊園就把他抓起來吧？”
侯亮平愣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服氣：“山水莊園這麼牛？一個副院長大半夜去那兒待了兩個多小時，連查都不能查？”
陳海翻了個白眼：“趙公子的買賣，你說呢？山水莊園開了這幾年，漢東官場上多少人去過。多少人跟高小琴吃過飯，你心裡沒點數？起碼有一半的政法系統幹部都是那裡的常客。”
侯亮平的目光在陳海臉上停了一下，忽然問了一句：“你去過沒有？”
陳海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變化，最終還是如實承認了：“去過兩回。都是同學聚會，漢東大學政法系的老同學湊在一起吃飯，祁同偉組的局，誰也不好意思不去。就是吃頓飯。喝點酒，沒什麼特殊的。”
侯亮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知道陳海這個人做事的底線，既然他說只是吃飯，那就應該只是吃飯。但祁同偉組局。在山水莊園吃飯，這個訊號本身就值得注意。
陳海見他沒有追問，也就把話頭拉了回來：“還是那句話，捉賊拿贓。你就算知道山水莊園有問題。陳清泉有問題，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之前，什麼都動不了。打草驚蛇反而會壞事。”
侯亮平正要接話，陳海的手機忽然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微一皺：“鄭西坡？”
他接起電話，說：“喂，鄭主席，怎麼了？”
電話那頭鄭西坡的聲音明顯帶著幾分急促：“陳海啊，你得回來看看你爸！今天協調會上出了點事，陳老被陸樂延省長當面說了一頓，回來之後一直在生悶氣，臉色不太好。我怕他氣出病來，你還是回來看看吧。”
陳海嘆了口氣，說了句“知道了，我馬上回去”，結束通話了電話。侯亮平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問道：“怎麼了？我聽得斷斷續續的，誰出事了？”
陳海站起身來拿起外套：“我爸。協調會上被陸省長當面堵了一通，回來生悶氣呢。鄭西坡打電話來讓我回去看看。”
侯亮平一聽“陸樂延”三個字，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這個劉家贅婿，怎麼到處惹事？走，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看陳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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