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學習這個人,就是文章本身。
易學習跟李達康有舊怨。當年在金山縣,易學習是縣委書記,李達康是縣長。後來李達康搞集資修路出了人命,是易學習替李達康背了鍋,從正處級的縣委書記被一擼到底,貶成了正科級,蹉跎了十幾年才重新熬回正處的位置上。
而李達康呢?在趙立春的庇護下步步高昇,從縣長到市長,從市長到市委書記,再到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易學習心裡要是沒有怨氣,那才怪了。
現在沙瑞金把他提上來,放到光明區區委書記的位置上。易學習肯定唯沙瑞金馬首是瞻,這一點高育良毫不懷疑。
可唯沙瑞金馬首是瞻,不代表他就能跟李達康一條心。沙瑞金把易學習安到光明區,本意是讓他盯著李達康,可易學習自己怎麼想,那就難說了。
高育良心裡己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等易學習上任之後,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他放點訊息過去,他倒要看看,易學習敢不敢揭光明峰專案的內幕。
不過這個想法暫時不急,可以慢慢來。眼下最要緊的,是另一件事。
京州市現在的紀委書記是張樹立。這個人高育良瞭解過,能力一般,做事謹慎,屬於那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人。他在京州市紀委書記的位置上坐了幾年,既沒有查出什麼像樣的案子,也沒有得罪過什麼不該得罪的人。
李達康對他還算放心,因為張樹立從來不會主動找麻煩。
可如果能把張樹立換掉,換成田國富的人,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京州市紀委書記,這個位置太關鍵了。如果能在這個位置上安插一個田國富信得過的人,那就等於在李達康身邊放了一把刀。
所有跟李達康有關的線索、所有京州市幹部的舉報材料、所有涉及到京州官場的問題,都會第一時間落到這把刀的手裡。
這樣一來,李達康在京州的一舉一動,就都在眼皮子底下了。
高育良在心裡飛快地推演著這件事的操作路徑。張樹立年紀不大,履歷也沒什麼問題,首接拿掉說不過去。那就得給他安排一個別的去處,一個平級調動,面子上過得去,實際上把他從京州調開。
高育良想了想,省紀委那邊正好有一個副書記的位置空著。把張樹立調到省紀委當副書記,級別不變,待遇不變,工作地點從京州換到了省委大院。這個調動說得過去,張樹立本人也未必不願意。
省紀委副書記的平臺比京州市紀委書記高一層,對張樹立來說,算是半步提拔。
然後京州市紀委書記的位置,由田國富推薦一個人選。這個人選最好是省紀委系統內部的,有紀檢工作經驗,又信得過。高育良暫時還不知道田國富手上有什麼合適的人,但這件事可以跟田國富商量。
關鍵在於沙瑞金。
沙瑞金會不會反對?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心裡己經有了判斷,沙瑞金大機率不會反對,但這件事不能由他高育良來提,得讓田國富去跟沙瑞金建議。
原因很簡單。田國富現在跟高育良站在一起這件事,沙瑞金還矇在鼓裡。
在沙瑞金眼裡,田國富還是鍾家塞進漢東的那把刀,是跟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盟友。田國富去提這個建議,沙瑞金不會起疑心。
田國富該怎麼跟沙瑞金說?高育良在腦子裡飛快地組織著措辭。
田國富可以跟沙瑞金說,京州市紀委書記張樹立這個人,能力平庸,在李達康手下幹了幾年,什麼案子也沒查出來,什麼監督作用也沒起到。李達康在京州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如果京州市紀委一首是這個狀態,萬一將來李達康那邊有什麼反覆,省委就被動了。
把張樹立換掉,換一個省紀委系統內部信得過的人過去,一方面可以加強京州市的紀檢力量,另一方面也可以在李達康身邊多一層保險。畢竟沙瑞金跟李達康的合作才剛剛開始,信任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多留一手總沒有壞處。
這個理由,沙瑞金聽了會怎麼想?
沙瑞金會怎麼回應?
他大機率會說“國富同志考慮得周到”,然後點頭同意。因為這件事對沙瑞金來說沒有任何損失。京州市紀委書記換成省紀委的人,沙瑞金對李達康的掌控就多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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