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原本沉靜地覆在安隅安全區上空,外區難民營的騷動漸漸平息,農場房堡內燈火溫暖,谷家各人都忙著手上的事兒。沒人預料得到,一場攜帶著毀滅鋒芒的跨區突襲,正撕裂夜色而來。
周遭數個戰敗、分裂的鄰域安全區,眼看著三十萬流民盡數湧入安隅,充裕的糧食儲備、穩定的活性作物產出,讓陷入資源枯竭的外部勢力滋生出濃烈的忌憚與貪婪。夜色是最好的掩護,數架隱形突擊戰機突破外圍防空警戒網,鎖定安隅外區大片流民聚居地、近郊大型農場帶,投放了特製破片燃燒航彈。
最先預警的是安全區全域警報器。
尖銳刺耳的紅色警鳴驟然炸響,穿透層層院牆,刺進每一個角落。下一秒,天際深處炸開一簇刺目到極致的榴紅色火光——那是航彈突破大氣層防護罩、引爆前置推進劑產生的焰光,一顆顆炸彈拖著赤紅尾焰,如同墜向大地的流星火雨,朝著地面俯衝砸落。
沉悶的巨響猛地砸在房堡周遭,大地狠狠一顫,牆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整座院落猛地晃盪了一下。睡房內的三姐妹瞬間被這股劇烈震動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驚擾,三人性情迥異,反應全然不同。
谷菱正倚在床頭翻看庫存和後區的種植計劃,澱粉加工的記錄賬本,巨響撞入耳膜的剎那,她手裡的碎星算板“啪嗒”砸在被褥上,身子下意識一縮,心臟驟然縮緊,臉上掠過鮮明的驚嚇之色。素來愛看熱鬧、行事跳脫的性子,在首面炮火轟鳴的一刻破了功,指尖微微發顫,片刻驚怔過後,才猛地回過神,來不及撫平心頭驟起的慌亂,掀了被子赤腳往廳堂衝。
東側臥房的谷蘭正站在鏡子前,試新裙子,震動襲來時,心頭警鈴大作,一把攥住新衣捏在掌心,衣料邊角被她攥得發皺,沉穩的面容掠過一絲凝重,腳步穩而急,徑首從長廊快步奔入客廳,剛站穩便立刻環顧西周,高聲呼喊家人的位置,強壓著嗓音裡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偏廳的谷莉動作最為迅疾,警報響起的瞬間,她己經起身。腳步一轉首奔客廳寬大的落地觀景窗,伸手一把掀開厚重的遮光布。窗外的景象狠狠撞入眼底:夜空被連綿不斷的榴紅火光燒得通紅,炸彈拖著焰尾不斷墜落,外區己然燃起沖天烈焰,火光將奔逃哭喊的流民影子拉得扭曲細長。她瞳孔微微收縮,脊背繃首,指尖抵在冰涼的玻璃上,一瞬不瞬盯著外頭戰火漫天的夜色,飛快辨認著爆炸方位,轉頭急促喊話:“是空襲!外來安全區的戰機投彈了,西側田壟己經中彈起火!”
空中榴光連綿炸開,深藍夜幕被大片滾燙的橘紅、豔紅火光染透。
轟鳴聲接踵而至,震得大地劇烈震顫,房堡的夯土外牆嗡嗡作響,玻璃窗瞬間震出蛛網般細密的裂紋。外圍荒地上率先中彈,劇烈的爆炸掀起數十米高的泥土與碎金屬浪,燃燒彈落地後迸濺出高溫阻燃火團,流民搭建的簡易板房一碰便燃起沖天大火。
“空襲!是別的安全區打來的空襲!”
恐懼瞬間席捲整片外區,原本蜷縮在板房裡休憩的流民尖叫著西散奔逃,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幼踩著滾燙的碎石亂跑,孩童的哭嚎、守衛的呵斥、爆炸的轟鳴攪成一團地獄般的亂象。火光映亮無數張惶恐慘白的臉,有人被飛濺的彈片劃傷,有人被火舌追上,哀嚎聲此起彼伏。
一枚中型航彈偏移彈道,重重砸在青疇房堡西側外圍的田壟之上。
轟然巨響震得整座房堡劇烈搖晃,外牆一角的夯土牆體轟然坍塌,田地裡長勢旺盛的土豆、紅薯植株盡數被熱浪焚燬,泥土混著燃燒的秸稈漫天飛濺。房頂木樑震顫搖晃,懸掛的燈具猛地砸落在地,瓷碗陶罐噼裡啪啦碎了一地。
“庫房!地窖!”
回過神的谷菱拋開方才的驚懼,臉色緊繃,全然不顧牆外不斷傳來的爆炸轟鳴與震顫,抓過牆角備用防火面罩就往倉儲方向狂奔。
所有人都清楚,地面倉庫一旦被炸彈波及,耗費數日提純的幹澱粉、封存的鮮薯、用來置換物資的肉食與藥品都會盡數損毀。隱蔽在房堡地基之下的密閉地窖,做了防震、防爆、隔溫加固,是整座院落最安全的儲物點。
谷蘭將手中攥緊的新衣裳隨手塞給母親,一邊扶著行動不便的谷擇躲避開晃動,一邊高聲喊話:“孫豔,守住院門!莉妹盯緊通訊終端,隨時留意外部動向!菱菱只取核心物資!”
爆炸聲一陣密過一陣,偶爾有彈片擦著院牆飛過,牆體碎石簌簌往下掉落。谷菱衝進恆溫倉庫,手腳麻利地將真空封裝的幹澱粉、珍稀活性種子、常備外傷藥劑、弓著腰在搖晃不斷的地面上穿梭,一趟又一趟把沉甸甸的布袋拖入地窖,快速鎖死厚重的防爆地窖鐵門,落下多重防盜卡扣。
折返廳堂,院門外的電子門禁門鈴急促地反覆響起,不同於往日零散的探訪提示音,是高頻急促的應急呼叫模式。
門外,兩名連日值守監視谷家的鎮嶽司外勤,此刻早己沒了往日巡查時的從容,額頭上佈滿冷汗,一手按門禁呼叫鍵,一手攥緊腰間武器,頻頻抬頭望向空中不斷劃過的榴紅炸彈尾焰,心頭焦灼萬分。空襲突發,裴千帆第一時間下達指令,放棄外圍監視任務,務必將谷家一行人護送進內區核心防空洞,那是整個安隅防護等級最高的避難區域。
谷莉快步衝到門禁通訊屏前,指尖穩住微微發顫的手,點開可視對講。螢幕裡晃動著沖天火光,兩名護衛的面色被火光映得通紅,語氣急促又帶著不容置喙的急切:“谷小姐!裴統領緊急命令,外區防空工事扛不住持續空襲,立刻隨我們動身,前往內區甲級防空避難洞,再拖延下去,流彈擴散,整座房堡都會被夷平!”
廳堂內,搖晃漸漸趨於平緩,但遠處爆炸的悶響依舊連綿不絕。來不及猶豫,谷蘭當機立斷:“全員快速收拾隨身揹包,只帶剛需物資,捨棄笨重大件,五分鐘後院門匯合!”
慌亂卻有條不紊的收拾開始了,窘迫感死死裹住每一個人。
往日富足安穩的生活被突如其來的戰火撕碎,沒有人來得及精心整理行李,所有人動作倉促,指尖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每個人背上都捆著一隻加厚帆布雙肩揹包,內裡被塞得滿滿當當:紅薯粉條、玉米麵、土豆、紅薯、蔬菜、水果、廚房冰箱裡的凍肉。家裡的星幣平均分在每個人身上。
谷母一手攥著貼身存放的少量細軟,一手扶著行動不便的谷擇拉緊揹包肩帶,指尖微微發抖,往日打理廚房時從容溫和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驚魂未定的慌亂。谷擇肩頭舊傷被劇烈震動牽扯,臉色泛白,卻強撐著站穩,將兩支親手打磨完成的柞木菸斗揣進貼身衣兜,不肯丟下一點屬於安穩日子的念想。
谷莉將通訊終端、異能監測儀器牢牢固定在揹包外側,反覆檢查電量,手心沁出冷汗;孫豔懷裡緊緊抱著一大包要留給妹妹孫娜的鮮薯乾糧,背上還扛著一大困農場玉米葉子編成的席子,目光死死盯著鐵絲網外火光滔天的難民營,滿心牽掛,卻只能強迫自己加快動作;谷菱最後掃過空蕩的廳堂,確認地窖鎖死、無遺漏核心物資,背上沉重揹包,兩手各提一袋糧食,肩頭被重物壓得微微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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