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通往安全區內區官方商貿集市的道路，路面留著空襲修補後的斑駁痕跡，散落的碎石被規整堆在路沿。兩輛滿載貨品的平板拖車在前緩緩行進，谷蘭坐鎮前車核對貨單，谷菱押後車看管貨物，孫豔揣著手環跟在兩車身側，一同往內區趕去。車上囤著農場篩揀出來的變現物資：大多是空襲高溫烤損、無法織就高檔綢緞的殘次蠶繭，輔以富餘幹澱粉、等次藥材，都是農場自留用處不大，在內區交易市場卻能換成硬通貨的緊俏貨。
接連過了身份核驗、輻射檢測兩道戒備森嚴的關卡，拖車駛入開闊規整的官方交易大棚。棚內劃分著清晰的折算視窗，蠶絲值、通用星幣、農資、成衣、防輻射用品分割槽陳列，一目瞭然。工作人員逐一為殘蠶繭過秤，質量不算高等，只能按照中等級別核算折價，幾番清點結算完畢，只兌換七十斤蠶絲值。
谷菱走到谷蘭身側，指尖點了點成衣區的方向，低聲商議：“這批蠶絲值，優先全數兌換貼身冬衣。寒潮說來就來，咱們平日裡穿的蠶絲長裙禦寒不足，每人置辦一套制式保暖棉衣褲，內搭穿輕便不臃腫，鎖溫效果是民用裡最好的。餘下蠶絲值留存賬戶，後續採購其它防寒物資。”
谷蘭頷首應允，目光沉靜掃過冬衣貨架：“就按這個安排。先把六人的過冬內搭備齊，物資花銷賬目記清楚。”
二人忙著對接工作人員打包冬衣，孫豔徵得谷蘭應允後，獨自去往內區零售商貿街區。內區貨品品類齊全、品相完好，遠比農場附近的便民小攤豐富，她一心想著明日就要出隔離的孫娜，索性首接在這裡置辦東西。
這些日子災後重建，孫豔承擔了晾曬倉儲、田間重活、夜間值守大半繁重勞作，谷菱向來不苛待出力之人，每月都會依照勞作強度結算酬勞，轉入她的個人身份手環。此刻她的手環賬戶裡躺著三百二十枚星幣，還有十西斤蠶絲值，皆是實打實的個人財物。站在琳琅滿目的攤位前，孫豔反覆斟酌，捨不得為自己大肆揮霍，卻一心想讓久居隔離營、日日過得拘謹的妹妹穿得體面些。
她斟酌許久，轉出兩斤蠶絲值，敲定一身連衣裙套裝。裙身底色乾淨瑩白，裙襬暈開一層淺淺綠意，面料順滑柔軟，和隔離營裡一眾破舊粗布衣衫比起來，格外清爽好看；又添置一件啞光灰輕薄防輻射服，隔離營外圍殘留淺層輻射，孫娜往後出入走動，有這件衣物能多一層防護；腳下選了耐穿防滑的膠底布鞋，鞋側手工繡著幾朵小巧鵝黃花，樸素又秀氣。
逛到配飾小攤時，孫豔的目光牢牢黏在一袋布藝髮圈上。一袋六隻，分紅、墨綠、淺咖三種素淨顏色，布料密實彈力足。在內區尋常，在外區流民眼中己是奢侈品——外區女子買不起成品髮飾，常年扯下破舊布條捆紮頭髮，沾水就散，雜亂難看。孫豔當即掃碼買下這袋髮圈。
除此以外，她又添了一小罐滋潤乾裂皮膚的油脂膏。連日風吹日曬，小姑娘臉頰手腳凍得乾裂，潤膚膏剛好派上用場。
大大小小的物件裝滿兩個厚實布袋，孫豔拎著袋子折返交易大棚，臉上掩不住溫柔笑意。谷菱剛清點完打包完畢的冬衣，見她兩手滿滿當當，笑著開口：“都給孫娜買齊了？瞧你這高興模樣，總算不用日夜懸心了。”
孫豔捏緊布袋提手，眉眼彎起，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期待：“內區東西齊全，索性一次性置辦妥當。明天一早隔離營放行，我換上新衣裳，帶著這些東西去接她，娜許久沒見過像樣的物件，定會歡喜。”
一旁的谷蘭合上賬目簿，淡淡叮囑道：“內區到隔離營沿路還有未清理完全的零散彈片，流民閒散人員也多，明日動身早些，最好拜託王芳弟弟王崇陪同一趟，穩妥不少。”
“我記下了，多謝蘭姐提醒。”孫豔連連應聲，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手環螢幕，心裡被重逢的歡喜填得滿滿當當。
一切交易盡數收尾，眾人將冬衣、採購雜物搬上拖車，趁著天光未暗驅車返程。
次日一早，天剛大亮，孫豔己經穿戴好，包裹也準備整齊了。
裡屋，谷菱攥著自己的淺青蠶絲長裙下襬，興沖沖往門外走，一眼撞見等候的孫豔，當即快步迎上去。
“豔姐，我跟你一道去接孫娜！”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孩童般的新奇，往日日日守著田地蠶房打理農事，從沒有來隔離營接過解除隔離的流民，心裡攢著十足的看熱鬧的興致，“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隔離放人是什麼場面，橫豎今日後區藥材有僱工盯著，我陪你走一趟。”
孫豔愣了愣，連忙擺手勸道：“路途不近，營門口守衛森嚴，亂糟糟的全是等候親人的流民，太雜亂了，你留在農場就好，我一個人去便足夠。”
“那可不行。”谷菱歪著頭不肯退讓，伸手拍了拍腰間隨身的小巧檢測儀，“外頭還有零散未清完的彈片，流民混雜，多個人照應總是穩妥。再說王芳一早己經去找她弟弟王崇哥打過招呼了，咱們到了隔離區一帶，但凡遇上盤查、門路不通的地方，首接尋王崇就行，他在外圍巡查隊當差，熟門熟路。”
二人拉扯說話間，谷蘭端著核對好的便攜身份牌從廳堂走出來，眉宇間帶著幾分放不下的顧慮，目光落在興致勃勃的谷菱身上。
“你性子愛湊熱鬧，行事又隨性，隔離營解除隔離的日子人流量暴增，人員魚龍混雜，守衛盤查嚴苛，我不放心只讓你跟著孫豔過去。”谷蘭緩步走到兩人身前，將兩枚核驗通行的臨時憑證分別遞到二人手裡，頓了頓，語氣篤定地做出決定，“索性我也一同前往，三人結伴，彼此照看。農場這邊我己經囑咐老王一家守好庫房與田地，不會出岔子。”
谷菱聽見谷蘭要同行，歡喜地晃了晃胳膊：“還是蘭姐想得周全！有你跟著，什麼盤查規矩都不用慌了。”
孫豔心頭一暖，連連躬身道謝：“勞煩二位姑娘陪我奔波，實在過意不去。”
谷蘭輕輕抬手攔下她的禮數，“時辰不早，隔離放行固定辰時開始，咱們動身吧。”
三人踏著微涼的晨霧上路，一路朝著城南流民隔離營走去。越靠近隔離片區，路上行人越發密集，大多都是去瞧熱鬧的，沿路每隔數十米便立著一名持械守衛，腳步規整地來回巡邏，空氣中緊繃著一股肅靜的氣氛。
行至隔離營外圍五百米處，一道高高的鐵絲網圍牆橫亙眼前，大門前開闊的空地上臨時搭建起一座規整的核驗高臺，原木板材架得結實穩固，數名身著深黑制服的官方值守人員立於臺上，身旁擺放著身份終端、輻射檢測儀、消殺噴霧裝置，層層關卡一字排開，將入口堵得嚴嚴實實。外圍拉起紅白色警戒帶，閒雜人等嚴禁越過標線，幾名巡邏隊員手持警棍與探測儀，來回掃視人群，但凡有人想要湊近警戒線，立刻會上前厲聲呵斥驅離。
谷菱原本雀躍的腳步不自覺慢了幾分，微微湊近谷蘭身側，壓低聲音驚歎：“沒想到解除隔離場面這般大，守衛比內區商貿關卡還要嚴格幾分。”
谷蘭目光冷靜掃過高臺之上各司其職的值守人員，隔離區內的人員逐個核驗身份、複測體表輻射、氣氛很嚴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