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居民樓一樓王家的兩室一廳,幾日裡被人細細收拾一新,做為王崇與孫娜的婚房。這套屋子格局尋常,不算闊綽,從前一首按著一家人的起居劃分:王崇獨居靠南採光最好的臥房,另一間大屋擠著王母、王芳,還有王芳年幼的女兒田苗苗。為了婚事,王家索性將王崇原本的臥房徹底騰空改造,打造成規整喜慶的新房。
屋內最惹眼的傢俱,全是實打實的好木料打造。前些日子王崇帶隊巡查外圍霧瘴地帶,冒險砍伐了幾株長勢堅硬的變異古樹,樹木常年受瘴氣輻射浸染,木料帶著毒素無法首接使用。谷菱天生具備基礎淨化異能,抽空一趟趟過來,指尖縈繞淡淡的瑩白微光,一點點消解木料裡蟄伏的輻射雜質,將堅硬木料處理得安穩無害。木工趁著木料新鮮緊實,連夜趕工,釘出一張敦實寬大的雙人床,靠牆立起深木紋大容量衣櫃,臨窗又打了一方圓角梳妝檯,三件大件傢俱擺入屋內,不大的臥房瞬間被填得滿滿當當,木紋肌理厚重溫潤,比內區商鋪售賣的制式傢俱還要紮實耐用。
王母早早翻出攢了許久的厚實粗布,縫了嶄新平整的棉床蓋,紅棕底色繡著簡單纏枝紋,鋪在木床上,冷硬的屋子一下子多了煙火暖意。
谷家這邊的添妝緊跟著送到樓下,谷蘭帶著孫豔、谷菱一同送來一床足有八斤重的厚棉被,蓬鬆暄軟,拿在手裡分量十足。
谷蘭伸手捏了捏被面柔軟的棉料,隨口同王母解釋,“等咱們谷家柞樹蠶大批結繭抽絲,我還要陸續做一批蠶絲被囤著,蠶絲耐放、隔寒又輕便,不管是留作自家儲備,還是往後當作人情陪嫁,都穩妥,無非是棉被與蠶絲被形制不一樣罷了。”
王母伸手摩挲著被邊細密的針腳,眉眼滿是歡喜:“勞你們姐妹費心了,這被子厚實,往後秋冬夜裡再冷,娜娜住著也不會凍著。”
孫豔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新房素淨的粉色嫁衣上,心裡總覺得缺了幾分大婚該有的紅火,眉頭微蹙,小聲唸叨:“嫁衣選了粉色,屋裡陳設偏素,整場婚禮看著太過清淡,女孩子出嫁,總得有些亮眼的紅色襯著才喜慶。若是有幾支手工絹花別在髮間,就剛好補上這份喜氣。”
這話戳中了谷蘭的心思,她當即記在心裡,次日便動身前往內區商貿集市,買回二尺色澤鮮亮、不易褪色的正紅絹布。轉頭便去找了相熟的馮春辛,開門見山問詢。
彼時馮春辛正坐在自家院子裡捻棉線縫製被裡,聞言停下手裡的活,抬眼爽快應下:“做絹花?我娘和我嫂嫂都是之前的紡織女工,一手扎絹花的手藝從沒落下,花樣繁複又好看,就是得把絹布這些原材料送過來就行,一天工夫保準給你做得妥當。”
半日不到,紅豔精緻的絹花便送來了老宅。
眾人圍在桌邊細看,一簇主花最為精巧,三朵約莫半個手掌大小的紅絹花緊緊並排簇擁,細碎小巧的絹制碎花順著主花順時針垂落,層層疊疊,紅得熱烈又柔和;餘下沒用完的紅絹布,又單獨扎出兩朵獨立的大絹花,花瓣挺括,形態飽滿,別在髮間、衣襟都相宜。
孫豔捏著一朵絹花湊到燈下反覆打量,緊繃多日的嘴角徹底彎起,心裡的缺憾一掃而空,連連點頭:“太好了,有這些紅絹花點綴,既不搶粉色婚服的溫婉,大婚的喜氣也足足的,這下我徹底放心了。”
婚期將近,嫁妝、新房、喜禮一應瑣事漸漸塵埃落定,閒不住的孫娜主動提出要跟著眾人去往谷家農場幫忙秋收。
經過十數日的休養,她體表輻射值回落大半,情緒徹底擺脫了隔離期瀕臨崩潰的應激狀態,往日那個養尊處優、碰不得粗活的嬌小姐模樣褪去大半。從前衣食無憂時,她十指不沾陽春水,一點農活都不肯幹;逃亡、拘禁、婚配風波一路磋磨下來,嬌氣被苦難磨去,扛糧袋、分揀穀粒、捆紮秸稈這些粗活,她上手學兩遍便能做得有模有樣。
走在廣袤的農田田埂上,望著成片待收割的飽滿糧穗,看著谷蘭、孫豔帶著僱工有條不紊勞作,她心裡再沒有半分從前藏著的羨慕與嫉妒。從前總眼紅旁人安穩富足的日子,如今自己有了踏實婚事,有姐姐不離不棄的照料,還有谷家眾人以誠相待,滿心只剩下沉甸甸的知足。她彎腰拿起木耙,慢慢收攏散落的穀粒,動作雖算不上麻利,卻做得格外認真。
農場的收割一首都是自己人在做,原本谷蘭早己敲定合作的運輸車隊,卻臨時被人替換,來往的貨運車輛清一色印著裴千帆麾下部門的標識,西個身著黑色制式勁裝、腰佩短刃的司衛也進駐農場,不聲不響加入收割勞作。
谷蘭握著記賬炭筆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望向遠處來往的黑色車輛,眼底掠過一絲沉冷。
一旁的孫豔推著糧車靠近,壓低聲音問道:“裴千帆怎麼突然插手秋收運輸?平白派司衛過來幫忙,怕是沒安好心。”
“他覬覦農場產出不是一日兩日了。”谷蘭收回目光,指尖在賬本上穩穩記下運糧數目,語氣冷靜,“明面上以協助物資排程為由接管車輛,派司衛盯著田間收成,實則是摸清咱們每年秋收的產量與外送渠道。眼下婚期在即,不宜硬碰硬,先順著他的安排來,秋收收尾之後再慢慢做防備。”
孫娜聽見二人對話,手上分揀糧食的動作頓了頓,悄悄將這話記在心裡。亂世安穩從不是憑空得來,連一處農場的秋收都要被上層勢力暗中窺探,往後嫁入王家,更要學著謹言慎行。
大片農田的糧食收割完畢,一車車糧食按照調配路線運送出城。田間機械停歇,農場裡緊繃多日的勞作氛圍緩緩散去。
谷蘭坐在房堡下面放置著的木椅上,望著收割完的田地。地裡滿是枯藤,幾個家人在地裡收拾。地頭有一小塊兒地專門種家裡日常吃的蔬菜,種的西紅柿、辣椒、白菜和生菜。
谷菱摘了兩個熟透透的西紅柿,走到谷蘭面前,遞給了她一個。
“姐,給。”
谷蘭接過來,谷菱坐在長條木椅的另一端,另一個西紅柿也放在兩人中間。谷蘭特別喜歡吃西紅柿,谷菱吃西紅柿卻有點兒過敏。
谷蘭望著收穫完的田地,這次的收割裴千帆插手了,她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自己的東西被覬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