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輕舟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多謝前輩。”
老人擺了擺手，重新裝了一鍋煙，不再看他。
許輕舟知趣地告辭，帶著旺財下了山。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旺財回頭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輕輕地叫了一聲。
許輕舟也回頭望去——暮色中，那座破敗的小廟裡，隱約亮起了一盞微弱的燈火。
第二個目標，是城西土地廟的土地公。
這位土地公的廟比山神的廟要氣派得多，香火也不算太差。但土地公本人的性格，卻比山神要圓滑得多。
許輕舟和阿幽登門拜訪的時候，土地公正在廟裡打瞌睡。被叫醒之後，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聽完了許輕舟的來意，然後嘿嘿一笑，打起了太極：
“哎呀，許老闆，你這話說的，我一個看土地的小神，能幫得上什麼忙呢？那些大人物的事情，我可摻和不起啊。”
許輕舟早有準備，從懷裡取出一封信，放在土地公面前。
“這是那位財神爺託我帶給您的。”
土地公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拿起那封信，拆開看了看，臉色變了幾變。看完之後，他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
“那位老哥還真是……會給我找事。”
他抬起頭，看著許輕舟，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妥協：“行吧。我雖然不能明著站隊，但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我會讓人給你們遞個信。”
許輕舟拱手道謝。
土地公擺了擺手，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在前頭——要是事情鬧得太大，我可保不住你們。”
“足夠了。”許輕舟說。
接下來的幾天，許輕舟和阿幽、老白分頭行動，陸續拜訪了城中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妖和老鬼。
有一位是活了四百多年的黃鼠狼老翁，已經退隱多年，在城南開了一間雜貨鋪，平日裡與世無爭。許輕舟帶了一罈好酒和一包上好的茶葉去拜訪，老翁沒有答應任何實質性的承諾，但在許輕舟告辭的時候，說了一句：“如果有人想動我那間雜貨鋪所在的街道，我這把老骨頭，還是能動一動的。”
有一位是曾在陰司任職多年的退休判官，如今在城中過著半隱居的生活。老白出面，以同行的身份與他敘舊，旁敲側擊地提到了最近的局勢。那位老判官沉默良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生死簿上，不該在今年添太多名字。”
還有一位，是一隻修煉成精的老龜，揹著重重的殼，在護城河裡住了不知多少年。許輕舟去拜訪他的時候，他正趴在河灘上曬太陽，聽完了許輕舟的話，慢吞吞地睜開眼睛，說了一句：“河水連通著城裡的每一條暗渠。如果有陌生人從水路進來，我會知道的。”
一圈走下來，許輕舟帶回了一大堆模稜兩可的承諾和若有若無的善意。沒有一個人明確表示會站在他這邊，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公開為他出頭。
但許輕舟並不失望。
他明白，這些活了百年千年的老傢伙們，比任何人都懂得審時度勢。他們不會輕易押注，但他們給出的每一點善意，都是一顆潛在的種子。
回到店裡的時候，已經是深夜。許輕舟推開店門，暖黃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店裡坐著七八位“住客”，有的在喝湯，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聲聊天。看到他回來，幾個人抬起頭，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許輕舟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一趟走得值。
他關上店門，把夜晚的涼意隔絕在外。
灶臺上的火，燒得正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