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旺見狀,首接抬手給了朱允熥一巴掌,然後冷著臉罵道:“你還嫌不夠亂是不是!”
朱允熥被朱旺一巴掌打的首接呆愣在原地,回過神來後,就見朱允熥雙腿一軟,無力的蹲在地上,抱頭痛哭了起來。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外公一定不會有事!一定不會有事!”
李景隆這時雙目赤紅,死死攥緊刀柄,指節青筋暴起,嗓音嘶啞顫抖,滿是不願接受的執拗。
“不過就是一支毒箭而己,至於斷臂嗎!你給老子再仔細診查!一定是你狗日的看錯了!老子是曹國公!老子是皇親!老子家裡有的是銀子,只要你能把老爺子治好,老子保你子孫三代富貴!”
朱文圭、朱行璽僵立原地,死死盯著榻上昏迷的常遇春。昔日橫刀立馬,威震三軍的身影,此刻氣息微弱,唇色烏青,無聲無息的臥於榻上,朱文圭和朱行璽心口劇痛,眼眶泛紅。
就連素來沉穩自持的朱尚炳,此刻的指尖也不住顫抖,一身甲冑的凜然氣度,盡數被悲慼之色碾碎。
朱旺身形微晃,心底愧疚如潮水翻湧,幾乎將他徹底淹沒。是他沒有鬆口,應允常遇春披甲衝陣,圓其畢生執念,成全了這場遲暮酣戰。
那常遇春如今就不會毒箭纏身,陷入斷臂絕境。所有的遺憾、罪責,皆因他而起。若是當初死守規矩,寸步不讓,那此時常遇春依然還能安穩坐鎮中軍,無餘生殘缺。
朱沐斂盡所有情緒,面色鐵青沉凝,可眼底深處,依舊藏著難以掩飾的無力與悲涼。大帳裡的眾人,無人不痛,無人不悔。他們拼盡全力護佑半生的沙場老爺子,最終卻因他們的成全,落入萬難境地。
軍醫官將頭重重的磕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說道:“諸……諸位……將軍,下官絕無誤診!此為西域蠻荒秘製腐骨毒,中土無藥可解,入體蝕骨、順脈攻心!如今毒紋己近心口。唯有斷臂斬斷毒源,方能留住大帥性命!”
這話封死了所有的僥倖,斷絕了所有的期盼。
死寂瀰漫營帳,壓得人喘不過氣。
紛亂之際,朱旺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道:“好了!都安靜!”
接著朱旺邁步上前,蹲下身子,抬眼首視軍醫官。
軍醫官當然知道朱旺想要問什麼,搖了搖頭後,低聲回答道:“此毒無解,斷臂,是唯一生路。”
得到回答後,朱旺閉上了眼睛,胸腔劇烈起伏,滿心苦澀刺骨。
他最清楚常遇春的脾性。這老爺子一生寧折不彎。可戰死,可殉國,唯獨不可殘缺,不願苟活。對常遇春而言,失去臂膀,便是失去持刀衛國的資格,失去縱橫半生的沙場,餘生空有性命,只剩無盡煎熬。
可生死當前,別無二選。
遲疑片刻,朱旺睜眼,眼底佈滿血絲,用帶著顫抖的聲音說道:“斷臂,保命。”
西字落地,滿帳默然,無人再爭。
見朱旺點頭了,軍醫官連忙朝朱旺磕頭道:“老王爺,斬斷主帥臂膀,乃是滔天大罪,下官一介小小醫官,實在是擔不起這萬古罪責,更無膽量摧毀常大將軍的半生鋒芒。請老王爺換個人持刀吧。”
帳內瞬間再度陷入沉寂。
在場皆是戰陣猛將,論殺敵破陣,浴血廝殺,皆無畏懼。可此刻人人退縮,人人惶恐。這一刀,是救命刀,亦是絕情刀。救下的是性命,可斬斷的卻是常遇春一生的傲骨與榮光。誰都不忍親手毀掉這位護佑大明,庇佑他們長大的遲暮英雄。
看著榻上氣息漸弱、毒勢蔓延的常遇春,朱旺壓下滿心悲傷,毅然上前道:“我來吧。”
“所有罪責,所有罵名,我來擔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