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出逃的訊息尚未傳遍鎮北城，蘇家軍便在當日下午離開黑石營。五百餘名能戰之人只留下傷兵與後勤守營，其餘人盡數向東行軍。
蘇烈傷腿未愈，不能長途騎馬，只能坐在鋪了厚氈的馬車中指揮。柳娘一路跟隨換藥，每回看見他伸手碰地圖，都要把他的手拍開。
“你若再把傷口折騰裂開，進了鎮北城也只能躺著發號施令。到時可別怪我讓人把你綁在擔架上。”
“鎮北城中兩千守軍底細未明。我若不把各門佈置看清，交戰以後，死的便是跟隨我們的將士。”
“爹爹放心，他們的主將己經連夜逃走，願意替林蔚守城的人不會太多。窩也沒打算讓鐵牛拿腦袋撞城門。”
蘇淼淼趴在馬車邊沿看路，手中捏著一小塊柳娘從城中買來的麥芽糖。甜味壓住了她身上的殺氣，連說話也比平日輕快幾分。
騎馬跟在旁邊的鐵牛聽見“撞城門”三個字，趕緊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確認老大沒有讓他試試的打算。
蘇家軍抵達鎮北城西面五里時，城門早己關閉。牆頭守卒倉促列隊，床弩卻只轉過來一架，另外幾架連弩箭都沒裝好。
林蔚提拔的親信昨夜隨他出逃，剩下幾名軍官誰也不肯承擔守城之責。眾人爭執了一個上午，仍沒選出暫代主將。
城外蘇字旗剛一齣現，牆頭便亂成一團。有人搬滾木，有人跑去尋找軍官，還有人趁亂鑽進箭樓，連腰間佩刀都丟在原地。
蘇烈沒有命人架設攻城梯，只讓騎兵分列兩翼。步兵在弓弩射程外停下，裴允則領著三名鎮北軍舊識走到城門前。
“林蔚己經棄城逃命，攝政王的援軍還在千里之外。你們繼續替他守城，死後連撫卹都不會有人送來。”
“蘇家軍今日進城，只接管軍械與城防。願意歸降的人保留軍籍，想回鄉的人也可以交出兵器離開。”
牆頭眾人聽見林蔚逃走，起初還不肯相信。首到裴允報出監軍府昨夜空掉的馬車數目，又說出西門守卒的名字，幾名軍官的臉色才徹底變了。
一名鎮北軍校尉從牆垛後探出身子，手中沒有拿弓，只隔著城牆向裴允喊話。聲音被風扯散，傳到城下時斷斷續續。
“蘇將軍若進城以後追究舊怨，兩千守軍都要被關進地牢。我們開門，豈不是自己把脖子送到刀下？”
斥候把蘇淼淼抱下馬。她走到陣前，仰頭看向那名校尉，棉帽上的絨球被風壓向左邊。
“當年截斷糧道的是林蔚和攝政王。鎮北城中誰參與過此事，蘇家軍會逐人查清。”
“沒有參與的人，照常當兵吃飯。窩若想殺兩千人，今日就不會站在這裡陪你們吹冷風。”
牆上的校尉被這道奶音說得愣在原地，旁邊軍卒也紛紛探出頭。他們怎麼也沒料到，領兵壓城的蘇將軍竟是個三歲半的孩子。
鐵牛扛著斧頭站在後面，低聲詢問孫老西，要不要往前走一步，替老大撐撐場面。
孫老西一把拉住他的腰帶。
“你往前一站，他們只會以為老大領著吃人的山匪來了。到時本來想開門的人，也得重新把門閂插回去。”
鐵牛聽完很不服氣，可他瞧見城牆上的弓箭，還是老老實實留在原地，只把斧頭藏到身後。
城頭的爭論不到一刻鐘便停了。西門上方探出一面白布，門洞內隨之傳來木閂拖過石槽的摩擦聲。
城門一點點開啟。數百名守軍將長槍堆在道路兩側，帶頭的校尉解下佩刀，雙手託著走出城外。
“鎮北守軍願意開城歸降，只求蘇將軍遵守方才的承諾，不牽連未曾參與舊案計程車卒家眷。”
蘇烈讓人扶下馬車，拖著傷腿走到隊伍前方。他接過校尉的佩刀看了一遍，又親手將刀推回對方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