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里沒有大仇得報的癲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齊恆,多行不義必自斃,蘇家軍三萬忠魂,今日在天上看著你。”
說完這句話,蘇烈甚至沒有再多看齊恆一眼,徑首轉過身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幾步之外的蘇淼淼身上。
小奶娃穿著圓滾滾的紅邊小棉襖,小胖臉上還沾著兩道黑灰,正仰著小腦袋眼巴巴地望著他。
蘇烈握著佩劍的手微微鬆開,整個人有些僵硬地蹲下身子。
這是北疆戰事平定以來,他第一次離女兒這麼近。
在苦牢裡被嚴刑拷打時,在無數個瀕臨死亡的黑夜裡,他無數次想過自己的女兒會是什麼模樣,會不會受凍捱餓,會不會被人欺凌。
他伸出粗糙佈滿厚繭的大手,動作笨拙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小心翼翼地把蘇淼淼從雪地上抱了起來。
堂堂大楚戰神,抱起女兒的姿勢僵硬得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絕世珍寶。
蘇淼淼被抱進了一個寬厚冰冷的鎧甲懷抱裡。
前世作為末世獨狼,她習慣了隨時揮刀斬殺一切靠近的活物,身體在被抱住的一瞬間本能地緊繃了一瞬。
然而鼻尖傳來的不是喪屍的腐臭,而是混雜著草藥、鐵鏽與淡淡煙火氣的味道。
這是父親的味道。
蘇淼淼緊繃的小身板一點點軟了下來,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環住蘇烈的脖頸,把整張小臉深深埋進了他的肩膀裡。
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抱著不鬆手。
蘇烈身軀微微一震,眼眶驟然泛紅,抬手輕輕拍著女兒小小的後背。
“淼淼,爹爹回來了。”
蘇硯快步跑了過來,眼眶裡含著淚花,一把抱住了蘇烈的右腿。
“爹爹!”
蘇烈低頭看著兒子,又緊了緊懷裡的女兒,威嚴的面龐上終於露出了三年來的第一個笑容。
冬日的晨光穿透漫天寒霧,將金色的光芒灑在滿是血跡的雪地上,將一家三口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不遠處的雪丘上,謝承衍靜靜站在那裡。
他低頭將手中的精鋼匕首利落地插回刀鞘,狹長的眸子裡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平復下去。
看著抱在一起的父子三人,謝承衍沒有上前打擾,而是默默轉過身,朝後方的降兵營地走去。
有些溫暖是屬於他們的,他只要做好他該做的事就行了。
鐵牛大步流星地追上來問:“殿下,坡底下那七千降兵吵著要喝肉湯,咱們真給他們分肉啊?”
“分。”謝承衍冷聲開口,“按照先前的規矩,喝完熱湯登記造冊,願意回鄉的發路費,願意留下的打散整編進後勤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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