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大楚版圖。
第三天,青州刺史在城門口看到檄文,當夜便寫了效忠太子的奏表,派快馬送往鎮北城。
第五天,江南鹽運使看到齊恆與自己的分贓賬本被貼在杭州最大的茶樓門口,嚇得面如土色,連夜燒燬書房裡的全部往來信件,然後上吊未遂,被家僕救下後改為攜款潛逃。
第六天,京城朝堂炸了鍋。
陸聞章被關在刑部大牢裡還沒來得及過堂,六名清流同僚便聯名上書,將齊恆弒君的鐵證抄本當庭呈上。這次不是一封密信,而是厚厚一摞拓印件,連齊恆的筆跡都纖毫畢現。
兵部侍郎當夜在書房懸樑自盡,留下遺書稱“受齊恆脅迫、愧對先帝”。戶部侍郎連遺書都沒寫,帶著三箱金銀從後門跑了,跑到城門口被守軍截住。三名攝政王一黨的御史在午朝散後集體遞了辭呈,連官袍都沒換就出了宮門。
齊恆苦心經營十年的朝堂根基,在群龍無首之下如沙堡遇潮,七天之內分崩離析。
暗衛系統更是徹底癱瘓。玄鴉被俘後,各地暗樁失去統一指揮,有的主動銷燬據點逃亡,有的乾脆向當地官府自首換取減刑。曾經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攝政王暗衛網路,十天之內名存實亡。
各地駐軍的表態接踵而至。有的快馬送來效忠血書,言辭懇切得像是一輩子都在等太子迴歸。有的措辭圓滑,既表忠心又暗留後路。蘇硯每天抱著一摞表態文書做登記,嘴裡唸唸有詞。
“這個雲州將軍寫得倒是真誠,把齊恆罵了三頁紙。”
“這個荊州牧寫的,通篇都是臣惶恐臣有罪,一個實質承諾都沒有。”
蘇淼淼趴在桌上聽他念叨,打了個哈欠。
“管他真假鴨,先收著,等回京以後慢慢算賬。”
第十天傍晚,一匹渾身汗透的快馬衝進鎮北城北門。
信使翻身滾落馬背,跪在地上雙手高舉一卷明黃絹帛。
“太子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皇帝陛下親筆詔書!”
帥府正堂內,謝承衍雙手接過詔書,緩緩展開。
詔書上的字跡虛弱而顫抖,筆畫歪歪扭扭,有幾處墨跡洇開,像是執筆之人寫到中途咳了血。
“召太子承衍回京繼位。封蘇烈為鎮北大將軍,總領北疆軍政。赦免蘇家一切罪名,恢復宣平侯爵位。”
蘇硯唸完詔書最後一個字,聲音哽住了。他轉過頭,看見蘇烈站在堂下,高大的身軀微微顫動,一隻手死死攥著腰間那塊刻著亡妻名字的木牌。
柳娘擤了擤鼻子,假裝去擦桌角的灰。鐵牛咧著嘴傻笑,眼眶卻紅了一圈。
趙叔無聲地單膝跪地,向蘇烈行了一個蘇家軍的舊禮。
眾人散去之後,蘇淼淼邁著小短腿爬上鎮北城的城牆。
北風呼呼地灌,吹得她的紅邊小斗篷獵獵作響。
謝承衍站在城牆垛口前,手裡捧著那捲明黃詔書,一動不動。
夕陽把他瘦削的側臉鍍上一層暖光,狹長的眼眸裡卻沒有半點笑意。
蘇淼淼走到他身邊,仰起小腦袋。
“想什麼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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