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的聲音還沒落地，謝承衍己經轉身走下城牆。
蘇淼淼嚼完嘴裡最後一顆山楂，拍了拍小手上的糖渣，邁著小短腿追了上去。
“一個月鴨？”
謝承衍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最多一個月。在此之前，京城必須穩住。”
蘇硯抱著文書跟在後面，低聲道：“承衍兄，陛下這道詔書裡還附了一份單獨的手諭，蓋著御筆硃批，內容是……”
他翻開最後一頁薄絹，唸了出來。
“蘇烈通敵一案，經查系攝政王齊恆偽造證據、構陷忠良。即日起撤銷蘇烈一切罪名，恢復宣平侯爵位。追封北疆戰死之蘇家軍將士為忠烈英魂，入祀昭忠祠。”
蘇硯的聲音微微發抖，手指攥緊了薄絹的邊角。
“賜蘇家嫡女蘇淼淼安平縣主爵位，以彰其功。蘇家軍陣亡將士撫卹銀由戶部即刻撥付，陣亡者家屬免賦稅三年。”
他念完最後一個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半晌才抬起頭，眼眶泛紅。
蘇淼淼歪著小腦袋聽完，對“縣主”兩個字沒什麼反應，倒是豎起了耳朵。
“撫卹銀真的會發下來嗎？朝廷的銀子，可比齊恆的嘴還不靠譜鴨。”
謝承衍接過手諭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這是御筆硃批，六部不敢拖延。何況齊恆倒了，戶部那幫人現在恨不得跪著把銀子送過來，好撇清自己。”
蘇淼淼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從小兜兜裡掏出一顆皺巴巴的蜜棗塞進嘴裡。
“撫卹銀到位了，窩才放心。打了這麼久的仗，死了那麼多叔叔，他們家裡的老孃和娃娃不能餓肚子鴨。”
第二天一早，鎮北城北門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蘇家軍全體將士列陣於城門甬道兩側，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呼延青帶著草原騎兵站在外圍，雖然聽不太懂漢人的文縐縐話，但氣氛擺在那兒，也跟著肅穆起來。
蘇硯身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袍，站在城門正中央的石臺上，手捧明黃詔書，清朗的童聲在寒風中傳出極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宣平侯蘇烈，忠勇報國，為奸佞所害，蒙冤三載。今查明真相，特撤銷一切罪名，恢復侯爵，追封北疆殉國將士為忠烈……”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
廣場上鴉雀無聲，只有北風捲著碎雪，從甬道灌進來。
趙叔跪在最前排。
他的斷刀擱在膝前，雙手按在凍硬的青石板上。詔書唸到“追封忠烈”西個字時，這個在戰場上從來沒皺過一下眉頭的老兵，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含混的氣音。聲帶早被挑斷了，哭也哭不出聲。
眼淚砸在青石板上，摔成碎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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