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傳武阿四
前半夜的酒席一直喝到戌時末才散。
肥佬陳是被兩個夥計攙回去的,一路走一路吐,吐完了還拉著夥計的手唸叨“豬肉一定要買蔡記的,別家不新鮮”。
爛頭強趴在桌上睡了一覺,被獨眼龍拍醒之後揉了揉眼睛,又跟獨眼龍掰扯了半天登記制度的事,兩人你來我往地討論暗探排查的新方案,直到刀疤標不耐煩地把兩人一起推出門去。
馮長喜是最後一個走的,他把賬本整理好,又把明早要做的事項列了張單子壓在桌上的茶壺底下,這才揉了揉痠痛的眼睛,回自己屋裡歇下了。
等所有人都散了,張復興從正廳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和一個粗布包袱。後院很安靜,和前廳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院牆上那兩盞紅燈籠還亮著,火光透過薄薄的燈籠紙,在青石板上投下兩團暖融融的紅暈。
阿四正坐在石凳上剝花生,剝好的花生殼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張復興,連忙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
“大哥,廳裡都收拾好了?馮師爺又嘮叨了一晚上吧?”
“他沒嘮叨。”
張復興把煤油燈放在石桌上,在阿四對面坐下來,把那個粗布包袱放在桌上,推到阿四面前。
“廳裡有廳裡的事。今晚要處理的,是你。”
阿四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包袱,又抬頭看了看張復興,撓了撓後腦勺,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本以為今晚就是吃吃喝喝,最多再給大哥講講萬景光那邊的詳細情況,沒想到大哥還專門給他準備了東西。
他的手在包袱皮上摸了摸,觸感硬挺,像是書本的形狀,又比書本沉,邊角硌手。
他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張復興沒有讓他猜太久。
“開啟。”
阿四解開包袱。
裡面是一本線裝的冊子,牛皮紙封面,沒有任何書名,只在下角寫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張”字。
翻開第一頁,扉頁上寫著三行字,墨跡很新,是剛寫完不久的: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練武不為爭強好勝,只為一件事,在該站著的時候,站著。”
阿四的手指在第一行字上摩挲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翻到第二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繪的圖譜和口訣。
每一頁都畫著人體站樁的姿勢,正面的、側面的、背面的,線條流暢而精準,連脊柱的每一節彎曲弧度都標得清清楚楚,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發力要領和呼吸節奏,甚至在不同的關節位置標註了“酸脹是正常反應”“此處不可過膝”“初學者每日兩刻鐘為宜”之類的詳細註解。
翻到最後一頁,右下角畫著一個笑臉,旁邊寫著四個字,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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