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復興聽到這話，整了整身上的西裝，笑了笑。
“那像什麼？”
“像留過洋的讀書人。哈哈哈。”
朝猛山說完，自己先笑起來，這麼利索的打扮，沒動手之前，誰也看不出張復興能有這麼好的身手。
張復興也是微微一笑。確實，誰要是把他當讀書人，可就有虧吃了，畢竟已經有兩個倒下去了。
“你剛才說不用等虎爺來找你，”朝猛山收斂了笑容，走到張復興面前，正了正衣領，“是打算打上門去？”
“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說得好！就你一個人？”
張復興看著他，沒有回答。
朝猛山沉默了兩秒，然後突然又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寂靜的巷子裡迴盪，震得牆頭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抹了一把額頭上還在往外滲的血，把血跡往褲子上蹭了蹭，動作粗魯而自然。
“有意思。大半夜的被吵醒，打了一架，還撞破了頭，結果你現在告訴我還要去端人家老窩？”他搖了搖頭，“換了別人，我肯定勸他先睡一覺，明天再說。但你嘛，”
他伸出粗厚的手掌。
“算我一個。”
張復興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背上還有剛才打鬥留下的擦傷，指節粗大，佈滿老繭，一看就是常年練拳的手。這雙手跟況國華不一樣，況國華的手是拿槍的，朝猛山的手是打拳的。
但兩個人的手伸出來的時候，都有同一種味道。
仗義每多屠狗輩。
他伸出手，握住了朝猛山的手掌。兩隻手握在一起，骨節咯吱作響。
“你會用刀嗎？”張復興鬆開手，朝地上的短刀揚了揚下巴。
朝猛山彎腰，從阿鬼身上拔出那兩柄短刀，在手裡轉了一圈，刀刃在火光下泛起兩道青藍色的弧光。
他搖搖頭，把刀又插了回去：“八極門的人，拳頭就是刀。你呢？你的兵器是什麼？別跟我說你就靠那根手指。”
張復興轉身走回屋裡。
屋裡還亮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把牆角那張破木桌上的每一道劃痕都照得清清楚楚。阿四還蹲在牆角，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像一隻被嚇傻了的貓。
張復興彎腰，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破木箱。木箱的蓋子掀開，裡面躺著兩柄金瓜錘。一柄完好，錘頭上的暗紅色紋路在煤油燈下泛著沉甸甸的光澤，那是殺過無數鬼子和殭屍後滲進鋼鐵裡的血痕。另一柄已經廢了，錘頭扭曲變形，表面被旱魃的屍火燒得坑坑窪窪，像一塊被反覆鍛打又淬過火的廢鐵，醜是醜了些，但那股煞氣反而更重了。
毛小方說過，這柄錘子已經開始往“煞器”的方向蛻變，在重鑄之前儘量少用。
但今晚這個局面，一柄錘子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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