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請君入甕
阿四嚥了口唾沫，抬腳跟上。
他路過門檻時停頓了一拍，彎腰撿起地上阿鬼那兩柄短刀中的一柄，往懷裡一揣，刀柄硌得肋骨生疼。然後他一路小跑追上張復興，回頭又看了一眼朝猛山家緊閉的門板，門縫裡透出的煤油燈光已經熄了，只剩下夜色中一個安靜的輪廓。
火把留在了巷子裡，沒人去撿。
夜風灌進巷口，把地上的火把吹得忽明忽暗，火光在鐵頭的屍體上跳動著，照亮了他脖子上那五個清晰的指印，也照亮了滿地的碎磚和血跡。
巷子裡重歸寂靜，只有遠處碼頭傳來的海浪聲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堤岸，像是在為這個夜晚敲著無聲的鼓點。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一縷，正好照在朝猛山家那扇緊閉的門板上，門縫裡，一隻女人的眼睛正透過縫隙望著三人遠去的方向，手指攥緊了門框，指節發白，卻沒有推開門。
這世道，有些事，女人攔不住，也不該攔。
與此同時，黑虎幫堂口內。
馮長喜撩起長衫下襬，跨過門檻，腳步輕得像踩著棉布。堂口正廳裡燈火通明，虎爺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兩個鐵膽，不緊不慢地轉著。鐵膽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叮噹，叮噹，像一枚倒計時的鐘。
“老爺。”
虎爺沒有睜眼。“說。”
“派出去的眼線回來了。”馮長喜的聲音壓得很低，“鐵頭和阿鬼，都沒回來。巷子裡只剩十幾個跑散的兄弟，鐵頭和阿鬼......都死了。”
鐵膽碰撞的聲音停了。
虎爺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不大，眼白多，瞳仁少，看人的時候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怎麼死的？”
“被人按在地上，脖子折了。”馮長喜頓了一下，“那個外來人。”
虎爺沉默了片刻，又緩緩閉上了眼睛。鐵膽碰撞的聲音重新響起，但這次轉動的速度明顯慢了，每一次碰撞都間隔更長，聲音也更沉。
“鐵頭練了十五年硬功，頭頂能碎磚，一掌能拍穿三寸木板。你跟我說他被一個外來人按在地上，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發毛。
“還有朝猛山。”馮長喜補了一句。
虎爺睜開了眼睛。
這次他沒有再閉上。他的手指停住了，兩顆鐵膽定在掌心，紋絲不動。
“八極門的朝猛山？”
“是他。”
“他住那兒？”
“就住那個外來人隔壁。”馮長喜說，“眼線說，是他主動跳出來幫忙的。”
虎爺沉默了。
八極門雖然在城寨裡不碰黑道生意，但段家朝家兩家合起來的幾十號弟子不是吃素的。朝猛山這個人他打過幾次照面，剛正、不近人情、軟硬不吃，是個比石頭還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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