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手試探
阿四蹲在角落裡，鉛筆尖戳在牛皮本上，連呼吸都忘了。
他看不出鐵臂陳的功夫有多深，但他看得出馮長喜的後背已經溼透了，看得出大嘴龍臉上的笑容已經僵成了一副面具，看得出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
他知道，同鄉會這是來者不善。
張復興坐在太師椅上，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從鐵臂陳的手臂上掃過，沒有驚訝，沒有緊張，倒像是在觀察一個值得多看一眼的標本。
“有意思。”
他放下茶碗，慢慢站起來，身形比鐵臂陳高出大半個頭。他沒有擺任何起手式，只是隨意地垂著雙手，指尖微微張開。
“聽說你的鐵線拳練了二十年。那你的拳頭，應該比虎爺的工字伏虎拳強上不少。”
鐵臂陳眯起眼睛。
他本以為這個年輕人要麼會被自己的氣勢壓住，要麼會暴怒而起，但都沒有。對方只是在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談論他的拳法，像是在菜市場裡跟攤販討論一條魚的斤兩。
這種從容激怒了他。
“強不強，試過才知道。”鐵臂陳抬手，右拳自腰間緩緩遞出，拳鋒破開空氣，不帶任何風聲，但拳頭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鐵線拳的精髓是“纏”，這一拳打出去，看似直來直去，實則暗藏了三重變化，拳到中途可變爪，爪到近前可變掌，掌落之後可變指。一重快過一重，一重毒過一重。
張復興沒有後退。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鐵臂陳的拳鋒上輕輕點了一下。
看著輕飄飄的一點。
鐵臂陳只覺得拳鋒上傳來一股極細微的刺痛，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針尖刺穿了皮膚。
那股刺痛順著他的指骨蔓延到手腕，又從手腕竄到小臂，所過之處，他苦練了二十年的鐵線拳內勁像被人用剪刀剪開了一道口子，洩了三分。
他心頭一凜，不敢託大，右拳驟然變招，五指張開化為鷹爪，反手扣向張復興的手腕。這一爪又快又狠，五根手指的指節同時爆出脆響，關節在瞬間膨大了一圈，像是五根鐵鉤同時彈出，帶起的勁風颳得桌上的茶碗都晃了一下。
張復興沒有躲。
他的手腕在鐵臂陳的指尖碰到皮膚的瞬間，輕輕一轉，以腕帶臂，以臂帶肩，整個人像一條從淤泥裡滑出去的泥鰍，從鐵臂陳的五指鎖釦中滑了出去。
這招不是任何上乘武學，甚至算不上招式，就是純粹的卸力技巧，在紅溪村硬撼將臣時被屍氣震斷雙臂之後，他對力量傳導的感知被逼到了極致。後來跟毛小方在義莊養傷那段時間，每天泡藥浴、練站樁，一遍一遍地用精神力內視筋膜紋理，重新學走路、學揮拳，相當於把渾身的骨骼和筋膜拆開了重新組裝過一遍。
鐵臂陳這一爪再精妙，鎖不住他的關節。
鐵臂陳一爪落空，臉色終於變了。
他收拳後退半步，盯著張復興的手腕看了兩息，眼底閃過一絲忌憚，但他畢竟打了二十年，城寨裡能從他爪下全身而退的人不超過三個，他不能就這麼算了，尤其是在大嘴龍面前，在十個打手面前，在同鄉會的名號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剛踏出一步準備再攻，大嘴龍突然從側面插了進來，一隻手按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朝張復興拱了拱，圓臉上的笑容堆得又快又急。
“陳哥，收手。”大嘴龍壓低聲音，語速極快，“這位張社長不是普通人。你我今天不是來打的，是來談的。談不攏，自有柯老闆定奪。”
鐵臂陳瞪著張復興，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終於慢慢收回了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