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找炮灰
同鄉會總堂。
鐵臂陳大步流星地跨進正廳，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蒼蠅。大嘴龍跟在他身後，臉上那副常年掛著的笑臉此刻也蔫了三分，嘴角的法令紋比平時深了一倍。
正廳裡茶香依舊，柯萬長坐在主位旁邊，手裡捏著那串紫檀佛珠，正在閉目養神。馮春美坐在下手，面前攤著一本賬簿，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眼睛從賬簿上抬起來，在鐵臂陳臉上掃了一圈，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紋絲未動。
福壽金靠在窗邊，正用一塊絨布擦拭他那杆黃銅煙槍，三角眼滴溜溜地轉著，一看鐵臂陳的臉色就知道事情沒辦成，但他不急著開口，他最喜歡看別人吃癟，尤其這個“別人”是鐵臂陳。
“沒談成。”
鐵臂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茶漬順著嘴角淌下來也不擦。
“這小子軟硬不吃。我好話歹話都說盡了，大嘴龍把賀禮都捧出來了，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我跟他過了一招，就一招，他那手卸力的功夫很邪門，我二十年的鐵線拳內勁，被他一根手指點破了三分。這人不好對付，我沒敢多糾纏。”
“一根手指？”福壽金停下手裡的絨布，三角眼眯成兩條縫，“陳山，你是不是最近沒練功，手上生鏽了？鐵線拳二十年，被一根手指點破？”
“你他孃的去試試！”鐵臂陳一拍桌子，茶碗跳了起來，在桌面上骨碌碌轉了兩圈才停下，“你那些石灰滾油，在他面前連掏出來的機會都沒有。你還有臉笑話我？就你今天沒去，你敢去，你覺得能在他手下走幾招？”
“行了。”柯萬長睜開眼睛，佛珠在指間停住。
他的目光越過鐵臂陳和福壽金，落在馮春美身上。
“春美，你怎麼看？”
馮春美合上賬簿，摘掉金絲邊眼鏡，用袖口慢慢擦拭著鏡片。
他的動作很慢，滿屋子的人都在等他開口。福壽金放下了煙槍，鐵臂陳攥緊了拳頭，大嘴龍嚥了口唾沫，連柯萬長撥動佛珠的手指都停了一拍。
他們都習慣了，馮春美在同鄉會裡就是這個分量，他不開口的時候，誰吵都是白吵；他一旦開口，就沒人敢插嘴。
“事情走到這一步，其實不算意外。”
馮春美將眼鏡重新戴上，用指尖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聲音還是那般不緊不慢。
“黑虎幫一天就被滅了，這說明他的戰力遠超我們的預估。陳山跟他過了一招，他用手指點破鐵線拳內勁，這說明他不僅有戰力，還有獨門卸力功夫。他不收賀禮，不接話頭，說明他不吃軟的這一套。他不怕同鄉會，至少目前表現出來的樣子，是一點都不怕。”
他頓了頓，手指在賬簿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人不怕你，要麼是蠢，要麼是有底氣。他能在半個月之內把北街和東街治理得井井有條，能在會上當眾散出幾十條大黃魚收買人心，顯然不蠢。所以他有底氣。那麼問題就來了，他的底氣從何而來？”
滿廳寂靜。
“我們查到的底細是，他之前在華北戰場上打過鬼子，綽號金錘太保。這說明他不僅有單人戰力，還有對複雜局面的掌控能力。他的資金儲備至少在一萬五千大洋以上，而且全是大黃魚這種硬通貨。這說明他背後要麼有一個我們不知道的金主，要麼有一個比我們想象中更深厚的背景。”
馮春美說到這裡，微微一笑。
“不管是哪種情況，我們正面跟他對上，代價都不會太小。”
“那你的意思是？”柯萬長問。
“我的意思是，正面衝突是下策，至少目前是。”
馮春美將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跟老友分享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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