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條新路
刀疤標挑了兩個人，一個叫阿強，一個叫蝦仔。
阿強就是那個被阿四從碼頭搬運工裡選出來的交通員苗子，身板結實，沉默寡言，一雙眼睛永遠在不停地觀察周圍的環境，走路的時候腳步輕得像貓。蝦仔比他活絡些，膽子大，腦子快，在碼頭上混了五六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遇到盤查能面不改色地編出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
兩人都是阿四親自考核過的交通員，忠誠度沒有問題。
張復興讓他們換了一身乾淨的短褂，又讓馮長喜給他們每人配了一雙新布鞋，鞋底納了三層，走長路不打腳。
路線是馮長喜親自擬的，阿四複核了一遍，連每個中轉站的停留時間和備選路線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尤里的身份證明是刀疤標從一個專做假證的熟人手裡弄來的，一張葡萄牙商人的護照，照片換成了尤里的，名字改成了“奧利維拉”，職業是葡萄酒進口商。
尤里拿到護照時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然後嘀咕了一句。
“葡萄牙人？我的葡語只夠點一杯咖啡。”
“那就少說話，裝個啞巴，應該難不到你。”
張復興站在關帝廟門口，看著三人登上馮長喜從碼頭上調來的一艘小漁船。
漁船吃水淺，能在近海的礁石區靈活穿行，船老大是肥佬陳的遠房親戚，老實本分，不會多嘴。天還沒亮透，海面上浮著一層薄霧，漁船的桅杆在霧氣中時隱時現，像一支即將消失在晨光裡的畫筆。
尤里站在船尾，回頭看了一眼九龍城寨層層疊疊的鐵皮屋頂。那些屋頂在晨霧中像一片灰色的海，每一片鐵皮都是一朵凝固的浪花。他用拇指點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朝岸上喊了一聲。
“一個半月！碼頭收貨！”
然後鑽進船艙，再也沒有探頭。
張復興站在岸邊，直到漁船的桅杆徹底消失在霧中，才轉身朝關帝廟走去。
他路過碼頭的告示欄時，看見肥佬陳正在上面貼新一期的碼頭排班表，旁邊還貼了一張商戶互助會的收支公示，上週的賠償金支出、基金餘額、捐款名單，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肥佬陳貼完告示，回頭看見張復興，咧嘴一笑。
“社長，今天碼頭上的貨量比前兩天漲了一成。可能是同鄉會那邊聽到什麼風聲了。也可能是被咱們的死老鼠臭怕了。”
關帝廟正廳，張復興把阿四叫到跟前，將那封已經寫好的密信交到他手裡。
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火漆上戳的是復興社的新章，信封表面沒有收件人，只有右下角一個小小的“張”字。
“這封信，你親自送到萬景光手裡，不要讓任何人經手。告訴他，有大動作，我們能搞到軍火了，至於最新的西式藥品也有苗頭了。第一條軍火運輸線已經從菲律賓啟動，一個半月後第一批貨到碼頭。後續還會有更多，美械步槍、手槍、衝鋒槍，彈藥按基數配。這條線的成本由復興社承擔，利潤按三成歸組織，七成歸復興社，用於城寨的根據地建設和後續擴張。另外，從下個月起，在原有藥品運輸線的基礎上，新增一條軍火與藥品混裝的運輸線。藥品走永安藥堂的渠道，軍火走碼頭的新泊位，兩條線分開記賬，但共用一套暗語。以後軍火和藥品將源源不斷地從香港運往內地，同時內地的資金也會透過這條線迴流到香港，形成雙向迴圈。”
阿四接過信，小心翼翼地用油紙裹了三層，塞進懷裡貼身放好。
他沒有像第一次見萬景光那樣緊張到手心出汗，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低頭瞄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整理了一下帽子，動作利落而沉穩。
這段時間他每天堅持站樁、練字、背暗語、帶新交通員，已經不再是那個蹲在牆角啃叉燒包的小地痞了。
“大哥，我天黑之前回來。”
“路上小心，多繞兩條巷子。”
阿四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正廳。
張復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阿四時，他蹲在牆角小口小口地啃叉燒包，眼神在叉燒包和他的臉之間來回彈了三次。
那時候的阿四，連碰一下包子都要先看他臉色。現在這個年輕人已經能獨自扛起復興社最隱秘的交通線，每次出門前都會自己核對時間、檢查暗語、規劃路線，事事有條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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