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陰謀不斷
西街那家沒有招牌的糖水攤，今晚沒有馮春美的身影。攤主是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花白頭髮，圍裙上打著好幾個補丁，手裡的銅勺在鍋裡攪著綠豆沙，動作不緊不慢，和城寨裡任何一個糖水攤主別無二致。
但如果有心人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攪綠豆沙的右手虎口上有一層厚繭，不是常年握勺磨出來的，是握刀。
子時剛過，街面上已經沒了行人。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從巷口緩步走來，在糖水攤前停下，要了一碗綠豆沙。他的面容普通到了極點，放在人堆裡絕不會引起任何注意，但那雙眼睛安靜得過了頭，像是在看糖水鍋裡翻滾的綠豆，又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攤主盛好糖水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碗底輕輕敲了兩下，中年男人微微頷首，端起碗坐到攤邊的矮凳上，慢慢喝著。
不多時，一個穿醬色綢緞馬褂的男人從巷子的另一頭走來。
他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常年混跡黑道的痕跡，倒更像是個養尊處優的鄉紳。
他在糖水攤前也買了一碗綠豆沙，然後在中年男人旁邊的矮凳上坐下，兩人並肩坐著，像兩個素不相識的食客。
“鍾老闆來得準時。”
中年男人頭也不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楊先生相召，不敢遲到。”
鍾耀祖端起綠豆沙喝了一口，眉頭微皺，太甜了，他向來不愛甜食。
但他還是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時嘴角掛著一絲禮節性的笑意，像是在某個商會宴席上跟生意夥伴寒暄
楊竹鑾舀了一勺綠豆沙送進嘴裡，慢慢嚥下，然後從袖口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放在兩人之間的板凳上。
“柯萬長那邊，進展不如預期。馮春美的蠶食策略雖然有效，壓住了復興社的財路，但壓不住他們的人心。碼頭工人照常上工，商戶照常交保護費，巡邏隊照常巡街。復興社穩住了。”
鍾耀祖拿起紙條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復興社最近十天的動向，碼頭貨運轉到九龍灣新泊位，商戶成立了互助會，巡邏隊加了暗哨，入城登記制度新增了流動觀察點。
每一條都標了日期和負責人，詳細得像是復興社內部的會議紀要。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看完之後將紙條摺好，卻沒有還給楊竹鑾，而是揣進了自己懷裡。
“同鄉會圍了十幾天，就這麼點戰果？”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加掩飾的輕蔑。
“馮春美不是號稱城寨第一白紙扇嗎？看來第一白紙扇也有失算的時候。”
“不是馮春美無能，是對手太高明。”
楊竹鑾放下空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目光依舊落在糖水鍋裡翻滾的綠豆沙上，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精準地落在鍾耀祖的耳朵裡。
“張復興這個人，能打，有謀，有底線，這種人是個梟雄。他的存在對城寨不算是好事。”
“楊先生這話說得就有些危言聳聽了。”
鍾耀祖靠在椅背上，恢復了往日那副從容不迫的鄉紳派頭。
“復興社再厲害也不過是守著北街和東街那一畝三分地。我三和堂做的是鴉片生意，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禁他的黃賭毒，我賣我的福壽膏，彼此各走各的路，有什麼不好的？”
“各走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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