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復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蔣勝帶來的那兩壇紹興酒，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確實想得到，但他顧不上去想那麼遠。
更大的麻煩就在眼下。
他轉頭看向阿四，正要吩咐加派人手去碼頭和北街巡查，正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社長！出事了！”
爛頭強從門外衝進來，滿臉通紅，額頭青筋暴跳，手裡攥著一個油紙包，往桌上一摔，油紙包散開，裡面是一團黑糊糊的東西，散發著一股甜膩而令人作嘔的氣味。
“三和堂的人把鴉片賣到北街了！在老孫頭的雜貨鋪門口擺攤，當街叫賣！說復興社保不了大家的命，三和堂保！抽了福壽膏，什麼煩惱都沒有！巡邏隊的兄弟上去趕人，被他們帶來的打手圍住了，對峙了小半個時辰才散！”
正廳裡的空氣像是被誰猛地抽走了一層。
馮長喜的臉色刷地變白了，肥佬陳從椅子上彈起來，爛頭強的拳頭攥得骨節咔咔作響，刀疤標臉上的刀疤在燭光下抽搐了一下。
鴉片。
三和堂的鴉片賣到了復興社的地盤上。這已經不是騷擾了，這是宣戰。這是要把復興社的規矩踩在腳底下碾碎，告訴所有人，復興社禁不了毒，復興社保不了你，只有三和堂能讓你在擔驚受怕的時候，在鴉片煙裡找到片刻安寧。
張復興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團鴉片膏在手裡掂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從太師椅後面拎起那柄完好的金瓜錘，扛在肩上，朝門口走去。
“他們在哪條街？”
“北街東段，老孫頭雜貨鋪門口。三和堂的幾個打手還在那兒守著攤，領頭的是他們的一個管事，態度很囂張，說復興社的人來一個打一個。”
“走。”
張復興面如平湖，語氣平緩。
“把這包鴉片帶上。”
北街東段的老巷子裡，煤油燈把雜貨鋪門口的招牌照得忽明忽暗。
老孫頭縮在鋪子裡不敢出來，門板只開了一條縫，露出他半張蒼老的臉和一隻驚恐的眼睛。
街對面，一張方桌堂而皇之地擺在路中央，桌上鋪著紅布，紅布上整齊地碼著一排鴉片膏，每塊都用油紙包著，散發出甜膩得令人作嘔的氣味。
方桌旁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布短衫，胸口敞開，露出胸口一片濃密的黑色胸毛。
他叫韓彪，是三和堂的雙花紅棍，練的是鐵砂掌，一雙手掌在鐵砂裡插了二十年，五指粗短，指節扁平，掌心的老繭厚得像一塊鐵板，一掌能拍碎三塊疊在一起的青磚。
他在三和堂裡排第三把交椅，僅次於鍾耀祖和鍾耀宗。
平時他不輕易出手，但今天不同，今天是三和堂正式向復興社宣戰的第一天。
鍾耀祖讓他親自來北街擺這個攤，就是要讓復興社知道，三和堂不是同鄉會那種只會耍嘴皮子的貨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