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借力打力,專門破橫練功夫,任你力大無窮,只要被貼上關節就使不出半分力氣。
但他搭上張復興手腕的那一刻,臉色驟變。
張復興的手臂紋絲不動,不是硬扛,是那手腕上根本沒有可以借力的關節,他的手腕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鋼板包裹著,每一寸皮膚都和底下的筋膜層焊死在了一起。
柯萬長的勾腿踢在張復興的膝彎處,感覺自己像是在踢一堵承重牆,牆紋絲不動,他的腳背反而被震得發麻。
張復興偏頭看了他一眼,右肩微微一沉,沒有出錘,只是用肩頭輕輕一撞。
柯萬長整個人像被一頭狂奔的犀牛頂中胸口,悶哼一聲倒飛出去,砸翻了好幾個擠在巷口的同鄉會刀手。
馮春美沒有等。
他今天穿著一件藏青色長衫,比平時那身灰布短衫更顯斯文,但此刻他雙手的袖口已經無聲無息地滑到了手肘,露出的十根手指枯瘦如柴,指節粗大變形,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比常人長了近一倍,泛著一層蠟黃的角質光澤。
他在同鄉會當了二十年白紙扇,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智囊,是笑面虎,但極少有人知道他那雙整天撥算盤的手,練的是鷹爪功。
他花了二十年把十根手指練得能抓碎核桃、能捏斷鐵管、能一爪撕開半寸厚的木板。
他的指甲縫裡藏著一種從罌粟籽中提煉的慢性毒藥,只要抓破皮膚,毒液滲入血液,中毒者會在一刻鐘內四肢麻痺、呼吸困難,最後窒息而亡。
這些年他極少親自動手,但每一次出手,對方都不會留下活口。
他在等,等張復興的破綻。
從前排小弟被砸飛後他就一直在等,但張復興從始至終沒有露出過任何一個破綻。
他的錘法大開大合,每一錘都砸得人群人仰馬翻,但他的步法始終穩如磐石,雙腳踩在青石板上的位置從未偏移過一步。
這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一個人舞著兩柄加起來超過兩百斤的錘子在人群裡衝殺,重心卻穩得像釘在地上的鐵樁。
現在柯萬長被撞飛,福壽金還在側翼虎視眈眈,馮春美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必須創造一個破綻出來。
他的鷹爪功最擅長的就是在混戰中偷襲,爪影無聲無息,角度刁鑽,就算張復興的橫練功夫再硬,眼窩、喉結、腋下這些薄弱部位也不可能刀槍不入。只要抓中一下,毒液入體,再強的橫練功夫也得趴下。
他無聲無息地從側面摸上去,整個人貼著巷道的牆壁,藏青色的長衫幾乎和牆磚融為一體。他的腳步極輕,腳尖踩在碎石上連一點聲響都沒有。柯萬長正在張復興正面重新組織攻勢,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馮春美的手指微微張開,指甲在火光下閃過五道冷芒,無聲無息地抓向張復興的後頸。
五根淬毒的指甲距離後頸還剩三寸,張復興忽然回頭。
他回頭時馮春美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一件事,他在等這一爪。不是防備,不是警惕,是把這一爪當成一個值得多看一眼的東西來等。就像之前在關帝廟正廳裡看鐵臂陳的鐵線拳一樣,像是在研究一個標本。
張復興雙錘交到左手,右手五指張開,不避不讓,以爪對爪。
如今橫練十三太保已破第八層,肉身百鍊成鋼,手掌的硬度不弱於任何修煉專門修煉手掌方面硬功的高手。
精神力瞬間釋放,他一眼看穿這一爪的五種後招和七處破綻,右手後發先至,五指穿過馮春美的指縫,反扣在他的手背上。
馮春美只覺得自己的手指像是被五根燒紅的鐵鉗夾住,鷹爪功的內勁在對方指尖下如同紙糊的燈籠,刺啦一聲就碎了。
他還沒來得及掙扎,張復興手腕一翻,將他整個人扯得凌空飛起,然後重重砸向右側撲來的福壽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