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朝馮長喜點了點頭。
馮長喜捧著一本翻開的賬冊走到高臺前,清瘦的臉上表情嚴峻,金絲邊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異樣的肅穆。
他先用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各勢力首領,然後將賬冊高高舉起,聲音清朗而有力。
“諸位請看,這是同鄉會近十年的賬本,其中夾雜著不少暗賬,經我初步核算,柯萬長及其手下侵吞的幫產、私吞的商戶保護費、剋扣的碼頭工人血汗錢,總額超過十萬大洋。這還只是已經被查實的部分。他們逼死的商戶有賬可查的就有七戶,被他們打殘打廢的碼頭工人有十一人,被他們用鴉片榨乾的煙客更是不計其數。不止如此,經查明,柯萬長夥同馮春美等人聯手暗害同鄉會老會長陳滿堂,今日,我奉張社長之命,將同鄉會犯下的種種罪行公之於眾!”
正廳裡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之前說的那些罪行,他們都見怪不怪了,除了復興社這個怪胎,哪個幫派不是這麼做的,哪個幫派不是這麼起家的,你指望一群沒讀過書、混黑幫的大老粗保護百姓?那不是開玩笑呢嘛。
但是他們不敢當面說出來,只敢在內心裡腹誹。
但是暗害老會長這個是可了不得啊,無論在哪個幫派,暗害大哥,都是要遭受三刀六洞,處以極刑的。
同鄉會的老會長叫陳滿堂,是柯萬長的結拜大哥,二十年前創立同鄉會時曾立下“同鄉同心”的堂規,城寨裡的老人都知道他。但陳滿堂這些年極少露面,對外說是身子骨不好,一直由柯萬長代為打理幫務。
沒想到,竟然是被害死了。
馮長喜猛地伸手朝後一指,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怒。
“來人,把東西抬上來!”
四個復興社弟兄從後院抬出一副擔架,上面蒙著一塊白布。
擔架放在高臺前,馮長喜親手掀開白布,一具乾枯焦黑的遺骸露了出來。那遺骸蜷縮成一團,皮肉已經碳化,只能從幾根沒有燒盡的花白頭髮和一隻焦黑的枯手上隱約辨認出生前的輪廓。
正廳裡的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有人認出了那隻枯手上戴著的玉扳指,那是陳滿堂從不離身的物件。
“這是三天前在總堂後院密室火爐裡挖出來的。我們的暗線在總堂地下發現了一間砌死的密室,破開之後在爐灰裡找到了這些殘骨。經查實,陳老會長在半年前就已經遇害,兇手用藥迷暈了他,然後塞入火爐焚屍滅跡。”
馮長喜說到這裡,拍了拍手,示意手下將柯萬長等人壓上來。
復興社的小弟聽到指令後,將柯萬長、馮春美等十個頭目壓了上來。
眾人一片譁然,根本看不懂復興社的這個操作到底是要幹什麼?
替天行道?
復興社越來越奇怪了!
不過有聰明的人已經看出來了。
鍾耀祖眼神暗了暗,他已經明白張復興這般作為到底是為了什麼了,忍不住低聲吐出四個字。
“殺雞儆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