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直面楊竹鑾
觀禮結束後，關帝廟正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張復興從懷裡掏出馮春美供出的那張西街地形圖和天干據點清單，就著煤油燈仔細看了一遍。
馮春美的字跡潦草但資訊很全，幾個據點的位置、輪值暗哨的換班時間、楊竹鑾慣常出沒的幾個地點，都標得清清楚楚。
其中被他反覆圈畫的一處，是西街那家沒有招牌的糖水攤，根據馮春美的供述，楊竹鑾每隔三天會在子時前後出現在那裡，獨自一人，點一碗綠豆沙，坐兩刻鐘。
子時，西街。
糖水攤的攤主還是那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手裡的銅勺在鍋裡攪著綠豆沙，動作不緊不慢。楊竹鑾坐在攤邊的矮凳上，面前放著一碗只喝了一半的綠豆沙，目光平靜地看著巷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
張復興從巷口走進來，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還穿著那件英式西裝，沒有帶金瓜錘，雙手空空地垂在身側。
他在糖水攤前停下，要了一碗綠豆沙，然後端著碗在楊竹鑾旁邊的矮凳上坐下。
兩個人並肩坐著，中間隔了不到半臂的距離，像是兩個素不相識的食客。
攤主的銅勺在鍋裡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攪動。
“楊先生，久仰。你的綠豆沙，我請了。”
張復興舀了一勺綠豆沙送進嘴裡，慢慢嚥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老鄰居聊天。
“張社長大駕光臨，這碗該我請。”
楊竹鑾微微一笑，也舀了一勺綠豆沙，動作從容不迫，似乎對張復興的突然出現並不意外。
“不過說真的，你還真的很喜歡這件英式西裝啊，從來沒見你換過衣服。”
張復興聞言微微一笑，低頭喝了一口綠豆沙。
“看來楊先生平日裡沒少觀察我啊，沒辦法，家父所贈，難以割捨啊。”
楊竹鑾聞言也是微微一笑，沒再去接這個話題，偏過頭看了張復興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像是在確認這個傳言中一拳打死韓彪、一夜滅了同鄉會的年輕人，到底長什麼樣。
“同鄉會的殘局收拾得很快。碼頭、倉庫、鋪面，一夜之間全部整合完畢。同鄉會在城寨經營二十年，在你手裡撐不過一夜。”
楊竹鑾放下勺子，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感慨。
“這份手段，城寨歷史上沒有第二個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楊先生過獎。同鄉會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坐在糖水攤上喝綠豆沙。棋子沒了可以再找，棋手的耐心比棋子更值錢。”
張復興放下空碗，從袖口抽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放在兩人之間的板凳上。紙條上是馮春美供出的據點清單，每一個地點都標得清清楚楚。
“你手裡還有天干組織，還有這幾個隱藏的據點，還有你在城寨外埋下的暗線。楊先生，聽說你練得也是鐵布衫這種硬橋硬馬的功夫，怎麼做事陰裡陰氣的。”
楊竹鑾沒有碰那張紙條，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嘴角那絲笑意沒有淡去，但眼神變了。那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謹慎的警惕，像是在重新評估一個之前低估了的對手。
“傳聞中殺伐果斷的張社長，沒想到竟然是個嘴毒的小子，口上逞英雄不算本事，你今晚來，不是為了聊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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