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竹鑾還在維持著馬步的姿勢。
張復興卻不想再陪他玩下去了。
他重新端起了碗,碗早就空了,只是碗底凝了一層薄薄的糖霜。他沒有喝,只是端起空碗對楊竹鑾微微一抬,像敬酒一樣,然後放下碗,站起身,轉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月光將他的側臉照得稜角分明,聲音很低,卻每個字都清晰得很。
“城寨暫時相安無事。你我不必分生死。但記住,從今天起,我的規矩,就是城寨的規矩,如果你犯了我的規矩,那麼下次,你的掌未必還能接下我的拳。”
走到拐角處,阿四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跟在張復興的身後。
“大哥,誰輸誰贏啊?”
“你見大哥輸過嗎?”
“那是大哥贏了?”
“沒贏,但也沒輸。”
隨著倆人漸行漸遠,聲音也越來越淡,直至聽不見。
楊竹鑾看著他倆遠去的身影,指尖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碎裂的木凳,那雙安靜得過分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複雜的神色,三分驚異,三分感嘆,四分深深的忌憚。
他當然沒有輸,張復興也贏不了他,兩人若是生死相搏,勝負仍在五五之數。但有些東西不需要分出生死才能看出趨勢。
今晚這一掌一拳,已經讓趨勢現出了輪廓,時間不站在他楊竹鑾這一邊。
“橫練十三太保第八層,已經能跟我的鐵布衫平分秋色。”
楊竹鑾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比剛才多了一絲極輕的沙啞。
“如果再讓你練到第十層,這九龍城寨就真的容不下你了。”
他說完端起碗,將最後一口綠豆沙喝乾,把空碗輕輕擱在案板上,動作依然從容,但指尖按在碗沿上時比平時多停了一瞬。
他低頭把兩個空碗並排擺在一起,碗底對著碗底,像兩枚互為映象的棋子。
糖水攤的攤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直起了腰,看著楊竹鑾,等著他開口。
楊竹鑾沒有看他,只是把一根手指伸進碗裡,蘸著碗底最後那點凝成糖霜的綠豆沙,在案板上畫了一道橫線。
那橫線極直,像用尺子壓著畫出來的。
“告訴所有人,從今晚起,所有暗線全部都給我活動起來,我要張復興的全部資料,記住是全部。”
楊竹鑾的語氣愈發凝重。
“其他的活動全部停止,收集好資料後就全部沉下去。不接頭,不傳訊,不露頭。避免無意義的犧牲,靜待我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攤主愣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楊竹鑾把案板上那道糖霜橫線抹掉,將空碗倒扣過來,蓋住那點消失的痕跡,然後站起身,朝西街深處走去。
月光照在他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他的表情始終平靜,但垂在身側的手指正在以極緩慢的節奏微微彎起,又緩緩舒展,像在數著什麼。
。息嘆的長極輕極聲一像,聲咽嗚的微細出發隙的頂屋皮鐵過穿風夜有只,靜寂了復恢新重裡子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