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軍火終於送到了
廣東沿海，一處無名的小漁港。
天還沒亮，海面上浮著一層灰藍色的薄霧，三艘漁船並排靠在木棧橋邊，船燈在霧裡暈成一團一團的黃。
十幾個精壯漢子從礁石後頭無聲地走出來，分列在棧橋兩側，腰間別著短槍，動作利落而安靜。
一個穿灰布軍裝的中年人站在棧橋盡頭，海風把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吹得獵獵作響。
他面容清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盞在霧中不滅的燈。
鄭維城，張復興的老政委，也是南方局派來接收這批物資的最高負責人。
船頭輕輕靠上棧橋。
船艙裡鑽出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面容普通，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兩條常年跑船磨出來的精瘦小臂。
他叫梁七，是萬景光手下的專職交通員，常年往返於港粵之間的秘密航線。
這次押送軍火和藥品北上，萬景光沒有動用復興社的人，也沒走黑虎幫走私的線，而是讓他帶著永安藥堂的三個夥計，用運藥材的船從九龍灣外海繞行，避開港英水警的巡邏線，在海上漂了兩天兩夜才到這個小漁港。
梁七站在船頭，目光掃過棧橋兩側那些荷槍實彈的戰士，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萬景光的介紹信和貨單，雙手遞了過去。
鄭維城接過信和貨單，就著船頭昏黃的燈光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讀到一半時忽然抬起眼，目光在梁七身上停了兩秒。那兩秒裡梁七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看穿了。然後鄭維城把信紙摺好放進胸前的口袋，對身後揮了揮手。
“卸貨。”
十幾個漢子魚貫上船，動作熟練而迅速。
木箱從船艙裡一箱一箱地搬出來，在棧橋上碼成三排。梁七帶來的這批貨，八箱軍火，三箱藥品，每一箱都貼著“永安藥堂·中藥飲片”的標籤。
鄭維城讓人撬開其中一箱，裡面整齊地碼著M1911手槍，柯爾特原廠烤藍，槍身上還裹著油紙。
他拿起一支在手裡掂了掂，又拆開另一個貼著“牛膝”標籤的貨箱，箱子裡用油紙包著一排排的磺胺和奎寧，藥品的瓶身上印著英文標識，儲存得極好。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梁七聽見了。
“好東西。這批磺胺，夠咱們的野戰醫院用三個月。張復興這是在前線給同志們送命續命啊。”
卸完貨，鄭維城把梁七帶到海邊一間漁民的小屋裡。屋子低矮，牆角掛著一張舊漁網，桌上點著一盞煤油燈。
鄭維城坐下，讓警衛員給梁七倒了碗熱水。
梁七一口氣喝了半碗，這才開始說話。
他的口音帶著濃重的粵地腔調，但條理清晰，一句廢話也沒有。他從張復興進城第一天打死黑虎幫的小弟講起，一直講到滅黑虎幫、立復興社、禁黃賭毒、修入城登記制，再到這次軍火藥品的籌措和運輸。他說得很慢，像在替另一個人把話帶到。
很多細節連萬景光轉述的電文裡都沒有，比如張復興如何用入城登記處一點點織起情報網，如何在禁止黃賭毒，如何在削減保護費維護群眾。
鄭維城坐在桌對面，一言不發地聽著，只有偶爾在某個關鍵節點上挑一下眉毛，或者用手指輕輕敲一下膝蓋。
等梁七講完，他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從兜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菸，就著煤油燈點著，深深吸了一口，把煙霧緩緩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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