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香港市委副書記
萬景光正在喝茶的手輕輕一抖，抬頭看了他一眼，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幾分無奈，又不得不承認這話說得貼切。
他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沒有立刻說話。
屋裡安靜了一瞬，只聽見藥堂上頭隱約的腳步聲和油燈芯子偶爾爆出的輕響。
過了半晌，萬景光從貼身衣袋裡取出一個油布包，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廣東省委和南方局聯合下發的電文，以及一份疊得方方正正的委任狀。
他把電文推到張復興面前，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張復興同志，組織上已經決定，重建香港市委。我任香港市委書記，你來當任副書記。咱倆直接對廣東省委負責。”
張復興見他說的鄭重，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推了推眼鏡，雙手接過委任狀，展開看了一遍。只見上面寫著：
責令萬景光、張復興兩位同志重建香港市委，萬景光任書記，張復興任副書記。香港市委直接對廣東省委負責，接受廣東省委管理。
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心裡止不住的想。
“上一世當了一輩子的牛馬，看來這一輩子還得當牛馬啊，不過，兩輩子還是第一次當書記，儘管是個副的。”
他把委任狀摺好，貼身放好，又拿起電文掃了幾眼，抬頭看向萬景光。
“組織上這次動作夠快。香港市委重建，接下來就是攤子怎麼鋪的問題。萬書記，你有什麼想法”
萬景光給他續了杯茶，沒有馬上答話。
他垂下眼，右手的指節在茶杯邊沿慢慢磨著，像是要從那溫熱的杯壁上摸出什麼舊日的輪廓來。
半晌，他開了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
“自從上次我們的交通線被全面摧毀後，我就一直在想，失敗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油燈的光，落在地下室那面斑駁的青磚牆上。
“那一次，我們在港島有二十個交通員，兩條運輸線，一個聯絡站，一個接頭點，全埋在最市井的地方。碼頭上扛包的，茶樓裡跑堂的，街邊賣煙的，都有我們的人。我那時候想，越不起眼，越安全。越像老百姓，越不會被人注意。可結果呢？敵人順著一條暗線，一夜之間拔了我們七個據點，抓了十五個人。我翻牆逃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沾著隔壁燒鵝鋪潑的油水。”
他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回桌上。
“後來我才想明白，我們藏得太深了。深到沒有人知道我們是誰，深到敵人動我們毫無顧忌，深到我們被抓了也沒人在意。”
張復興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他知道萬景光不是在訴苦，是在把半年前那場失敗重新剖開，要從裡頭找出另一條路。
“所以這次重建市委，我不想再只靠地下這一條腿。”
萬景光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慢慢凝實起來，語氣也漸漸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我要往上走。不是往樓上去，是往社會的上層去。新建交通網是血管，是根。但光有這個還不夠，還要有一層殼。這層殼，要放在太陽底下，要能見人，要能說話。要有體面的身份，有正經的門面，有讓港英政府、洋行買辦、商會董事都願意跟你點頭問好的資格。永春藥堂只是第一塊殼板。下一步，藥堂要擴成商行，商行要做成字號，字號要變成香港商界裡一個能說得上話的名字。到那時候，經費從生意裡賺，情報從談笑裡聽，庇護從交情裡來。我們在上層每多一個朋友，在下層就少一分危險。”
張復興端詳了萬景光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端起茶碗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口茶，放下碗，正色道。
“你往上走，我往下扎。我目前最順手的還是城寨。同鄉會沒了，復興社佔據半個城寨，其他的勢力龜縮在另一半，天干暫時按兵不動，復興社在城寨裡已經拿到了主動權。只要我把剩下半個城寨吃下來，碼頭、街面、進出通道、情報網，全都能捏在手裡。到那時候，城寨就是香港市委最大的大後方，錢、人、物、藥、槍，都能從裡面出。”
說到這，張復興頓了頓。
“接下來我會繼續在城寨深耕，把基本盤徹底砸實。你在外面，把廟街和港島的社會關係打通，商界、教會、碼頭、甚至政府職員裡有同情我們的，想辦法拉近距離。市委需要什麼，城裡出什麼，城外用哪條線運，你定路線，我保供給。兩條腿走路，一裡一外，互相策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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