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恕從不允許旁人碰他。
三年前源核受損後，他更厭惡任何未經允許的接近。曾有侍衛替他拂去肩上的落葉，第二日便被調出密獄司，再沒能踏進曜都。
可現在，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正坐在他臂彎裡。
小男孩柔軟的銀髮纏在他手指上，腰後露出半截細細的蛇尾。大概是哭得太急，尾尖不受控制地捲住裴無恕的手腕，怎麼也不肯鬆開。
裴無恕沒有把他扔下去。
“一百年？”他垂眸問，“我把誰關了一百年？”
孩子吸了吸鼻子，指向餘照雪：“媽咪。”
“關在哪裡？”
“黑黑的房子裡。”
“什麼地方？”
孩子臉上忽然閃過痛苦。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頸側浮起一圈黑色細紋，像一把無形的鎖正勒進皮膚。
聞天翎立刻按住他的後頸：“別逼他回答。”
裴無恕抬眼：“你又知道？”
“時鎖。”聞天翎指尖凝出微光，緩緩壓住那圈黑紋，“有人封住了他記憶裡的名字和地點。強行說出來，他會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餘照雪問。
聞天翎看了一眼仍在高燒的小滿：“輕則丟失記憶，重則從這條時間裡消失。”
餘照雪抱緊小滿。
銀髮孩子也聽懂了“消失”，害怕地縮排裴無恕懷中。裴無恕的手懸在他背後，遲疑片刻，到底落了下去。
“不必說地點。”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你叫什麼？”
“豆豆。”
“誰取的？”
“媽咪。”豆豆偷偷看餘照雪，“媽咪說我小時候像一顆白豆子。爹爹不喜歡，給我取了很長很長的大名，可是媽咪一叫豆豆，你就不敢反對。”
裴無恕眼尾輕輕一動：“我不敢？”
豆豆認真點頭：“因為媽咪會不理你。爹爹最怕這個。”
主殿裡有幾聲沒壓住的吸氣。
裴無恕一個眼神掃過去，西周立刻安靜。
餘照雪看著這對父子，心情卻輕鬆不起來。小滿所說的未來裡，陸驍野為她屠城。豆豆所說的未來裡，裴無恕把她關了一百年。
兩種都不像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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