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視線落向知縣，語氣平淡，卻自帶壓迫：“呂知縣，令郎逼迫同窗代寫課業，是你呂家一向的家教嗎？”
呂知縣臉色驟然一變，被這句話問得啞口無言，額角悄悄冒出來一層薄汗。
老者不等他回話，淡淡開口：“存仁書院，立名之本，便是守心中一份仁。
當初入學考核，一眾學子皆要答‘存仁’。何為存仁？收斂一己私慾，心存體恤，不放縱自身驕矜。”
他目光落向垂頭的呂子平，聲音不高，滿堂人人聽得清清楚楚。
“仗家世逼迫同窗代筆，恃勢壓人，便是私慾蓋過仁心，恰恰違背存仁本意。書院原先擬下的責罰，並不算過分。”
知縣夫人忍不住，咬著牙出聲：“可我兒實實在在受了傷！”
老者眼皮微抬，瞥了她一眼：“動手鬥毆，兩邊皆有錯。
可事端由呂子平而起，本末不可顛倒。若是單憑身上傷痕論是非，那書院講求的修身自省，又意義何在？”
一句話堵得夫人說不出話。
老者又看向知縣：“呂知縣，方才你想要移交縣衙審辦，我也知曉你的心思。
此事鬧到府城，於公於私都無益處。今日既然在存仁書院，便依從院規處置。
但呂子平這樁過錯，不能輕易揭過。除記過扣去月例獎賞之外，往後半月，每日到講堂抄寫‘存仁’百遍，日日自省己心。”
說完，他又看向其餘動手孩童的家長。
“其餘動手的學童，照舊按院規受罰。少年人抱不平是本心，只是不該動輒揮拳，諸位回去也需多加訓誡。”
關順聽罷，神色稍稍緩和，不再開口。
謝陽微微頷首，這般處置情理兼顧，並未向權勢妥協。
呂知縣胸口悶得發堵，可對方句句扣住書院立院的根本，氣場壓人，他找不到反駁的餘地，只能咬牙應下：“便依先生所言。”
呂知縣話音落下，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忿忿，雖嘴上應下，神色依舊滿是不甘。
老者聽得分明，神色緩緩冷了幾分。
“你眼下服軟，不是心中知錯，只是忌憚我背後的權勢罷了。
倘若今日站在這裡的是尋常百姓，想來這樁事，結局便是另一番模樣。”
這話首白戳破心思，呂知縣渾身一僵，臉上血色褪下去大半，垂手立在原地，一句話也答不上。
滿堂寂靜無聲。
縮在人群當中的張時歲，聽見老者這番話，眼睛驟然一亮。
目光牢牢落在堂上老者身上，心底生出幾分敬佩。
老者並未繼續窮追猛打，聲音稍稍回落：“為官治家，依仗的該是道理本心，不是權衡勢力強弱。今日這件事，就按方才說的定下來。”
他轉頭看向溫瀾：“山長，後續院中的懲戒，便交由你來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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