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出來了,昌叔。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進去。
“宋醫生?”昌叔站起來,打量著她。那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白大褂的胸牌上,又回到她臉上。他的表情變了,不是兇,是複雜。
他顯然認出了她。鬱患的未婚妻,動了他貨線那個人的女人。
“坐。”宋以遇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很平,“病歷帶來了嗎?”
昌叔愣了一下。他把手裡的核桃放下,從旁邊拿出一個檔案袋,遞過來。她接過去,開啟。CT片子、化驗單、病歷記錄,厚厚一疊。她一張一張地看,看得很仔細。昌叔坐在對面,看著她,沒說話。
“患者是您的什麼人?”她問。
“母親。”
她點點頭,繼續看片子。腦部有一個腫瘤,位置很刁鑽,貼著功能區。手術難度很大,但她做過類似的手術,成功率不算低。
“可以做。但風險不小。”
昌叔看著她。“宋醫生,您知道我是誰。”
她抬起頭。“知道。”
“那您……”他頓了一下,“您還願意做?”
她看著他。
那張臉上有歲月的痕跡,有刀刻一樣的紋路,有見過太多世面之後留下的沉穩。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有一絲別的東西,不確定。是怕。不是怕她技術不好,是怕她因為鬱患的事,在手術檯上動什麼手腳。
“宋醫生,我不是不相信您的技術。”昌叔的聲音壓低了,“只是您跟我之間,有些過節。我怕您……”
“怕我公報私仇?”她打斷他。
他沒說話。她看著他,看了兩秒。
“昌叔,我是醫生。病人上了我的手術檯,就是我的人。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跟我有什麼過節。”她站起來,“這個提醒,不需要您給我。”
昌叔愣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他忽然覺得面前這個女人,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不是鬱患身邊的女人,不是那個被算計、被安排、被保護的人。
是宋以遇。是那個在手術檯上站了八年、手穩得像機器的人。是那個在搶救室裡插管時眼睛都不眨的人。是那個在停車場扇了鬱患一巴掌、讓他“清醒了嗎”的人。
“您母親的病,拖不了太久。”她把片子收好,放回檔案袋裡,“如果您信我,就安排住院。如果不信,另請高明。”
昌叔看著她,然後他笑了。
“宋醫生,您跟我想的不一樣。”
“很多人都這麼說。”
他站起來,伸出手。“那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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