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沒停。
她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反應。
她推開門，走進去。浴室裡水汽氤氳，熱氣從半透明的玻璃隔斷裡湧出來。
她站在門口，看見他坐在浴缸邊緣，衣服脫了，只剩一條褲子，頭髮溼透了，水順著脖子往下流。他低著頭，一隻手撐著浴缸邊緣，另一隻手舉著花灑，正在艱難地衝洗身上的泡沫。手腕上的新疤被水衝得發紅，頭上的紗布溼了一大片。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她站在那裡，愣了一下。
“你……”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把花灑拿過來，關了水。
浴室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水珠滴落的聲音。他坐在那裡，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頭上，水從睫毛上滴下來。他看著她，眼神無辜得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大型犬。
“傷口不能沾水。”她的聲音很平。
“我知道。”
“知道你還洗？”
“我總得洗澡。”
她嘆了口氣，轉身從架子上拿了一條幹毛巾，遞給他。
“擦乾。”
他接過去，沒動。
“怎麼了？”
“後背擦不到。”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她伸手，把毛巾拿過來。
“轉過去。”
他轉過身。她站在他身後，用毛巾擦他的背。他的肩膀很寬，肩胛骨的輪廓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她擦得很輕，很慢，毛巾掠過他脊椎的時候，他的身體繃了一下。
她的手頓了一下，繼續擦。
“姐姐。”
她的手指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浴室昏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不是陌生，不是猶豫，是別的什麼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壓了很久的東西。
“你剛才叫我什麼？”她的聲音很輕。
“姐姐。”他看著她，“我不記得了。但這兩個字，好像本來就該這麼叫。”
她站在那裡，手裡還握著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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