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
“不認識。看不清臉。”她頓了頓,“但我覺得我認識他。”
身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沒聽見。
“夢都是反的。”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認識的人,就是陌生人。”
她沒說話,推開門出去了。
浴室裡燈很亮,白得刺眼。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頭髮有點亂,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
她開啟水龍頭,捧了水洗臉,涼涼的,腦子清醒了一點。抬起頭,鏡子裡的人也在看她。她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說不清。
不是頭髮,不是衣服,不是臉。是某種感覺,像是站在自己家的浴室裡,但這不是她家。
她住了快一個月了,每天都用這個浴室,每天看這面鏡子,但今天覺得陌生。她伸出手,碰了碰鏡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鏡面,鏡子裡的人也伸出手,碰了碰她。她縮回手,那個人也縮回手。
是她自己。但她總覺得不是。
她開啟花灑,熱水衝下來,霧氣瀰漫。她站在水下,閉著眼睛,腦海裡又出現那雙眼睛。紅的,亮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燒了很久。他說姐姐,他說你不要我了。她睜開眼,水從睫毛上滴下來。那個人是誰?為什麼每次想到他,胸口這裡就會疼?不是心臟,是心臟旁邊,一根肋骨的位置。她摸了摸,那裡什麼都沒有,皮膚光滑,骨頭在皮肉下面,好好的。
她關了水,擦乾,穿上浴袍。走出浴室的時候,走廊裡很安靜。
宋之餘房間的門關著,燈也滅了。
她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裡那雙眼睛還在,怎麼都趕不走。
“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天花板沒有回答她,窗簾縫隙裡的月光也沒有。
焦耳推開書房門的時候,鬱患正站在窗前。窗簾沒拉,城市的燈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己經站了很久。
“鬱總,查到了。”
鬱患沒回頭。焦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沉。“宋之餘在國外唸的雙博士,一個是神經科學,我們之前就知道了。另一個——”他頓了一下,“是基因工程。主修方向是記憶相關。”
鬱患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在讀期間發表過幾篇論文,但很快就被封存了。保密級別很高,不是普通許可權能接觸到的。我能查到的只有論文標題和摘要。其中一篇——”焦耳的聲音壓低了,“涉及透過特定神經刺激手段,對近期記憶進行選擇性干預。說白了,就是可以定向抹除或者篡改某一段記憶。”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鬱患慢慢轉過身,看著焦耳。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深得看不見底。
“你是說,她不是不記得我。是被他改寫了記憶。”
焦耳沒敢接話。鬱患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指節泛白,但臉上的表情沒有變。“還有呢?”
“他畢業前有一年空白期。官方記錄是休學,但我查到他那一年頻繁出入瑞士。那邊有傢俬人研究所,專做神經科學和基因工程的交叉專案。他很可能在那裡參與了某種臨床試驗。”
“什麼臨床試驗?”
“查不到。那家研究所背後的資金渠道很複雜,涉及到幾個歐洲老家族,還有一些——”焦耳頓了一下,“不方便查的勢力。”
鬱患走到桌邊坐下,拿起手機,翻到那張照片。監控截圖裡,她站在晚宴門口,側臉清晰。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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