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患站起來，拿起外套。
“訂最早的航班。我一個人去。”
焦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著他那雙眼睛，咽回去了。
畫展在市中心的藝術館，人不多，光線柔和。牆上掛著一幅幅油畫，有的是風景，有的是人物。宋以遇走在前面，宋之餘跟在旁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巾搭在肩上，顯得很溫和。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披著，偶爾停下來看一幅畫，他就站在旁邊，不催，不趕，等她看完。
“這幅好看。”她指著一幅莫奈的睡蓮。
他看了一眼。“你喜歡睡蓮？”
“嗯。覺得很安靜。”
他沒說話。她看畫的時候，他在看她。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很柔和，睫毛垂著，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脖子，從脖子移到她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他看了幾十年都不會膩，但今天有點心慌。從昨晚開始就心慌。她做噩夢了，夢見別人。她問他那個人是誰。她說她覺得認識那個人。
“之餘？”
他回過神。“嗯？”
“你想什麼呢？叫你好幾聲了。”
他笑了一下。“走神了。您繼續看。”她沒繼續，站在那幅畫面前發起了呆，眼睛看著畫，但焦點是散的，在想別的事。他的手指縮緊了。
電話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皺眉。
“公司的事，我接一下。”他走到旁邊去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宋以遇一個人站在畫前，目光從畫上移開，掃過展廳。人不多，三三兩兩的，都在安靜地看畫。她轉身往旁邊走，想看看其他作品。走到轉角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的門裡伸出來，握住了她的手腕。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拉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燈沒開，房間裡很暗，只有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
她抬起頭，看見了那雙眼睛。紅的，亮著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燒了很久。是他。晚宴上那個男人，拉住她手腕叫她姐姐的那個男人。她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牆壁，涼冰冰的。
“你怎麼在這？”她的聲音有點緊，但還算穩。
他站在她面前，離得很近，近得她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冷香，混著一點菸草。和夢裡的味道一樣。
“你還記得我嗎？”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臉，那道額角淺粉色的疤痕，那雙紅透了的眼睛。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地方——那根肋骨——又開始疼了。
“我說過我不認識你。”她別開眼，“你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他沒動。就那樣看著她，喉嚨滾動了一下。
“姐姐，你看著我。”
她沒看。
“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不認識我。”
她咬著嘴唇，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想出去，想回到宋之餘身邊，想忘記今天看見的這雙眼睛。但她的腳動不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紅的，亮的，裡面全是她。她看見自己的臉倒映在他的瞳孔裡，很小，很清晰，像被什麼東西框住了，跑不掉。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認識。但那個字卡在喉嚨裡，出不來。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臉。她的身體僵住了，他的手指很涼，在微微發抖。
“姐姐。”他的聲音很輕，“你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