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淮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試圖保持鎮定：“鬱總，關於網上的影片，那是惡意剪輯，我當時……”
“影片的影響己經造成。”鬱患打斷他，合上資料夾，抬眼看了過來。那雙眼睛深邃平靜，沒有怒意，卻讓儲淮之瞬間噤聲。“無論真相如何，作為科室負責人，在危機現場未能有效處置、穩定局面，事後選擇迴避媒體而非主動溝通澄清，這本身己經對醫院聲譽造成了二次傷害。”
“我，我當時也是擔心激化矛盾，想先確保其他患者安全……”儲淮之額角滲出細汗，試圖辯解。
鬱患微微抬了下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你的專業能力，醫院是認可的。但管理崗位，尤其是神外這樣的核心科室，需要的不僅是技術，還有在關鍵時刻的擔當和決斷力。”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所以，院方經過討論決定，在獨立調查組工作期間，暫停你神外科主任的職務。你需要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釐清每一個細節。”
儲淮之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失：“暫停職務？鬱總，這……這處罰是否太重了？我可以解釋，當時的情況……”
“這不是處罰，儲主任。”鬱患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這是給公眾一個交代，也是給醫院時間，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徹底查清真相。暫停職務期間，你的薪資待遇不變，仍是仁心的醫生。”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聲音放緩，卻更有壓迫感，“希望你能理解，並配合。”
理解？配合？
儲淮之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竄上來。暫停職務，意味著他被邊緣化，意味著他多年經營的地位和威信瞬間瓦解。而鬱患這番看似公允，實則冷酷的安排，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那……科室的工作？”他艱難地問。
“暫時由宋以遇醫生代為主持。”鬱患回答得理所當然，“她的能力和責任心，在這次事件中己經得到驗證。由她暫代，無論是內部還是對外，都是一個合適的過渡。”
宋以遇，她憑什麼？
嫉妒和不甘在胸腔裡翻湧，但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僵硬地點頭：“……是，我明白了。”
“另外，”鬱患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對於涉事患者及其家屬，院方會持續跟進關懷。無論調查結果如何，溝通渠道必須保持暢通，必要的心理支援也要跟上。醫患關係的修復，是長期且細緻的工作，不能因為調查而中斷。”
“是，鬱總考慮周全。”儲淮之幾乎是機械地應著。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具體安排，焦耳會通知你。”鬱患重新拿起一份檔案，下了逐客令。
儲淮之腳步虛浮地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鬱患己經低頭審閱檔案，側臉在光線下冷靜得近乎漠然。儲淮之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
訊息傳得很快。
宋以遇正在檢視那位涉事患者的術後監護資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院辦的人送來了一份正式通知。白紙黑字，加蓋公章，內容是儲淮之暫停職務，由她暫時代理科主任工作，即刻生效。
她拿著那份通知，看了很久。
心情像打翻了的調色盤，混雜難辨。
公平嗎？
某種程度上，是的。
儲淮之在危機中的表現，確實失職。她的能力和在這次事件中承受的傷害，也讓她有資格暫代這個位置。這是她憑藉自己掙來的。
可是……這背後推動的手，是鬱患。
這感覺就像……她得到了一首想要的東西，卻發現遞過來的那隻手上，纏繞著無形卻堅韌的絲線。她既感到了某種遲來的公正，又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落入他早己設定好的軌跡。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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