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意識裡,她確實怕。
她怕好不容易撫平的傷痕再度裂開,怕溫柔是鏡花水月,怕這個愛到極致的男人,終究逃不過病態宿命。
沉默,就是預設。
鬱患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他收斂渾身瘋戾,瞬間褪去失控模樣,神色恢復淡漠溫潤,像是剛剛那場發病、爭執、心碎,全是幻覺。
極致瘋癲之後,是極致冷靜的偽裝。
這是更危險的發病階段——解離偽裝人格上線。
“是我失態。”
他彎腰撿起落在雪地裡的黑色大衣,慢條斯理撣落積雪,拉鍊拉好,遮住泛紅的眼尾,語氣疏離客氣,像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除夕擾你興致,抱歉。”
客氣,最傷人。
宋以遇心臟抽緊,伸手想去抓他手腕:“鬱患,別這樣,看著我。”
他側身避開,半步不讓觸碰。
“裡面客人還在,別失了禮數。”
說完,他轉身抬步,脊背挺首,步履平穩,看不出半點病態,從容走進燈火通明的老宅大廳。
背影孤冷,割裂萬分。
宋以遇僵在漫天風雪裡,冷風灌進喉嚨,酸澀堵得她眼眶發燙。
原來所謂互相治癒,從不是雙向奔赴的童話。
是她單方面痊癒,他強行偽裝康復。
她治癒了自己,卻從未治好他。
她低頭抬手,指尖摩挲鎖骨處的月亮項鍊,忽然摸到項鍊卡扣縫隙裡,卡著一張極薄的微型儲存晶片。
細小冰涼,藏了許久。
她臉色驟變。
這枚項鍊,是當年爺爺親手交還她的遺物,她戴了整整半年,日日貼身,從未發現暗藏晶片。
除夕夜煙火散盡,老宅屋內暖意融融。
爺爺端坐主位,眉眼慈祥,舉杯和陳嶼說笑,餘光卻若有若無掃過宋以遇的脖頸,波瀾不驚。
這一刻無數細碎疑點翻湧而上。
為什麼母親離世病歷多處篡改?
為什麼宋之餘執著於記憶研究,偏偏師從爺爺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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