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站在店門口,手裡還拿著那塊咬了一半的桂花糕,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借了她七根針,從來沒有還過,但六年前,他欠了她一條命。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來還命的,但她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從六年前她端著藥碗守在他床邊的那一刻起,到現在她站在繡坊門口,手裡拿著桂花糕,他一直都在看著她。
裴長淵走後,沈鳶在門口站了很久。
翠兒從鋪子裡探出頭來,見她手裡還拿著那塊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小聲問:“少夫人,怎麼了?”
沈鳶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點心。
桂花糕已經涼了,甜香還在。
她把點心重新包好,說:“沒什麼。”
翠兒看著她的臉色,不太信,但也沒追問,只把鋪子裡的簾子放下來,說:“天不早了,我去關後門。”
沈鳶點了點頭。
她轉身回到櫃檯後面,把賬本開啟。可一整頁賬,她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六年前。
沈家老宅。
受傷的人。
她其實記得不多了。那時候她還沒嫁人,父親還活著,沈家還沒有敗。父親從外頭帶回來一個少年,說是在路上遇見的,受了很重的傷,不能送醫館。
那少年昏迷了很多天。
她每天煎藥,端進去,喂不進去的時候,就用小勺一點一點喂。藥苦,她怕他吐出來,還會在旁邊備一碟蜜餞。
少年醒過一次。
她記得他睜開眼睛,看了她很久,眼神很冷,也很防備。她問他:“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他沒說話。
後來他又昏了過去。
再後來,他傷好些了,人就走了。
父親只說:“他有自己的路,別問。”
沈鳶也就沒問。
六年過去,她幾乎要忘了這件事。如今裴長淵忽然提起,像是有人從舊箱子裡翻出一件壓了很久的衣裳,抖開來,塵灰飛了滿屋。
她合上賬本,吹了燈。
這一夜,沈鳶睡得不太安穩。
夢裡,她又回到了沈家老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