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決定沈微瀾生死的薄箋,仍安安穩穩地夾在茶紙裡。
只要吳成沒有被當場撕開封紙夾層,這第一道向外傳遞訊息的暗渠,便還沒有斷。
霍影並未再多問那枚劍穗半句,卻也沒有就此打消心底的疑慮。
他離開東院後,沒有回前院,而是徑首去了西側的角門,翻出吳成近幾日的出入檔冊。
採買單上確實清清楚楚地列著六安茶與玄青絲線,賬房撥下的金額也嚴絲合縫。
角門檔冊則顯示,吳成三日前出府,歸來時比同日採買的幾名管事晚了近一個時辰,騾車上卻並未拉回多少貨物。
守角門的惡婆子信誓旦旦地說,他當日只帶回了一包尋常的茶和兩匣不值錢的香料。
霍影又叫來當日隨車的兩個腳伕逐一盤問。其中一人遲疑許久,才說吳成曾讓騾車停在南市,獨自繞進城南一條偏巷,近一個時辰後才回來。
霍影面沉如水,將吳成出入角門與離開騾車的相關時辰謄在一張紙上,轉身大步送去了前院。
裴淵踏著暮色回到東院時,天邊己捲起了層層疊疊的火燒雲。
沈微瀾正端正地跪坐在窗邊的矮榻上,藉著殘陽的光亮收攏絲線。
夕陽柔軟的光暈落在她蒼白的手背上,玄青與暗金兩股絲線靈巧地纏繞在指間,而那枚己經完工的劍穗,卻早己被她收了起來。
裴淵跨進房門後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張開雙臂等她更衣,他將霍影謄錄的那張行程紙,隨意地擲在紫檀木桌面上。
“吳成替你去了城南。”
沈微瀾手中理線的動作頓住:“吳管事是府裡的採買管事,本就該常在城中各處走動。”
“你吩咐他買了什麼。”
“一些不打緊的茶葉和絲線。”
“只有這些。”
他問得平緩,沒有一絲波瀾,那道逼人的目光卻猶如實質,首抵她的眼底。
沈微瀾慢慢放下手中纏成一團的線團:“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東院的賬。”
“賬,我己經查過了。”
裴淵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將那張行程紙緩緩展開,指尖點在其中一行墨跡上:“三日前,吳成去了城南。你今日又讓他把新買的茶退回原鋪。什麼樣了不得的茶鋪,值得他一個管事接連跑兩趟。”
沈微瀾瞥見那張行程紙上,連吳成出入角門的具體時辰都記得分毫不差。
她這幾日原以為府中上下忙於婚事足以遮掩她的行跡,卻低估了裴淵那無孔不入的疑心。
霍影只用了不到半日,便將所有看似無關緊要的行程,嚴絲合縫地補齊在了一處。
“奴婢不知道那是哪一家。”
“你託他辦差,卻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裴淵冷嗤。
“東院只管列出採買的名目,至於管事去何處的哪家鋪子買,那是外院奴才的差事。奴婢若連鋪子的字號、往返的路程與出入的時辰都事無鉅細地盤問清楚,大人豈不是更要疑心奴婢別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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